返回第3节(2/2)111  溺与毙[双向救赎]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站在最高处时,望见了她曾经居住的家。

裴确觉得,她也是曾拥有过父爱的。

直到她打算离开,转身去拿靠在墙角的伞。

裴确犹记得,江兴业把那小木马放到她掌心时还说,木马会和她一起长大,有一天会带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裴确揣着小木马,沿着被雨水稀释的黄土坡一步步往上走。

所以在她逃走的十年后,对江兴业来说,或许死亡已是最好的归宿。

裴确自出生起,天然承受着别人目光的打量,就好像住在塔尖上的人,天生便会俯瞰一样。

江兴业的手很巧,整条弄巷人尽皆知。

他常年坐在轮椅上手里总爱攥把小刻刀,心里想到什么就雕什么,雕出来的东西都栩栩如生。

电梯负一层的按钮亮起后,裴确十分平静地走完了医院接下来的每一个流程。

看见他因天生残疾而萎缩的下肢,在两条腿间凹下去一道很宽的缝隙。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公平不绝对,人眼里的阶级却很绝对。

屋里杂物很多,垒成一座小山堆积到斑驳墙角。

“滋——滋——”

上午九点,裴确离开了医院。

离开板屋,淅沥小雨已经下过一阵了。

它要求你无条件的妥协、服从,要求你的报答,要求你完全按照他的意志生活。

亲人的离开,就像站在山脚目睹一场滑坡的泥石流。

卖早餐的小吃摊排着长队,裴确从他们中间寻了个缝隙穿过去。

裴确的目光在屋内环视一圈,找不到任何一件可以带走,当作用以怀念父亲时称之为“遗物”的东西。

据胡茬男说,江兴业昨晚是被路过的邻居发现后报的案。

她随意走进一家街边餐馆,点了份热汤馄饨,趁着吃饭的功夫给手机充了会儿电。

她一路走,攀上长路尽头的陡坡。

那是江兴业生前,送给她唯一的一样礼物。

那里是城市的暗礁,江河汇流的下游。

头顶晴朗的天空偶尔飘过几片阴云,街道车流声大了许多,她却没了必须赶往的目的地。

这些年,望港镇的发展愈来愈好。

“节哀顺变。”

但城市变好,并不意味着每个人平等地变好,而是多数人陷进泥里,推起了少数人的好。

直到此刻,失去最后一个血亲的痛楚,才缓缓伸出两根触须,往她心窝处最柔软的地方轻掐了一把。

长脸护士双手扯着白床单盖住男人的脸,模式化地对裴确说。

就在那样漆黑的角落里,她看见了一个木马形状的雕件。

因为光鲜亮丽的塔尖,永远只够站极少部分人。

江兴业的死是意外,她在胡茬男那儿需要做的也只是给回执单签字确认。

看见他凄凉又疯癫的前半生,看见他曾那样爱干净的一个人,竟能忍受那滩秽物持续待在身上,而没有随手抄起身边的重物,扔向她。

床底滚轮“骨碌碌”地滑到裴确眼前,没有了玻璃的阻隔,她已能十分清楚地看见床上这个男人。

小时候她常蹲在那里,拿出编织袋里的塑料瓶挨个踩扁,再卖去废品回收站换成钱。

只是真实的父爱总这样,来去都没有缘由。

狭窄的巷道内,搭着一整片蓝白塑料堆砌的低矮平房,人住进去,跟着就被叠成了一方纸片,拥挤地排列在一起。

裴确侧身踏进屋,点亮陷进裂缝的拉线灯泡,看见散落一地的酒瓶和警察巡视的几行黄泥脚印。

江兴业编的谎话停在脑海里打转,她忽然鼻子一酸,没忍住落下泪来。

天气彻底放晴后,裴确站在了“四季云顶”的入口处。

它哗啦啦地往下滚,不被一切客观事实所阻拦。只是存在,然后必然发生。

二十多年前,这里曾是望港镇最豪华的住宅区。

裴确赶在第一声雷鸣前,推开了平房半锈的铁门。

走进窄小巷道,笼在天空中的乌云汇到一处,阴沉天幕瞬间划过几道闪电。

头顶电路不稳定的吊灯闪了两下,裴确从回忆中抽身,将那个早已覆灰的小木马捡到手心。

一切就都结束了。

裴确轻嗯一声,和滚轮床一起进了电梯。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