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住了。

&esp;&esp;裴又春唇瓣轻颤着，唤了声：「??哥哥。」

&esp;&esp;裴千睦站在雨里，早已浑身湿透。雨珠顺着他的下頷不断滴落。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她，似是在失控边缘的隐忍。他的手紧扣着她的手腕，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微微打颤。

&esp;&esp;「你??讨厌我了？」他的嗓子哑得厉害，彷彿很久没好好说过话。

&esp;&esp;「不是的，我??」

&esp;&esp;裴又春彻底慌了。在此之前，她想像过无数与他重逢的情景，却没预料到，会在这样恶劣的暴雨中，毫无预兆地见到他。

&esp;&esp;江寅丞察觉裴又春状态不对，皱起眉，要裴千睦放开她。

&esp;&esp;「喂，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

&esp;&esp;裴千睦置若罔闻，视线始终落在裴又春身上。直到她轻轻吸气，细声说了句：「哥哥??手好痛??」他才稍微恢復理智般，把手指一根根慢慢松开。

&esp;&esp;「你快走。」江寅丞把伞塞到裴又春手里，「我会拦住他。」

&esp;&esp;裴又春脑中一片混乱，只能跌跌撞撞地，朝公寓的方向跑。

&esp;&esp;一路衝回公寓，关上楼道大门，她才闭上眼，大口大口地喘息。所有力气彷彿被抽空，手一松，伞和纸袋掉落在地。她的背脊重重贴上墙面，腿也随之发软，缓缓滑坐下去。

&esp;&esp;想到裴千睦那双泛红的眼，还有那句近乎卑微的询问，她的心脏就像被人给拧住。

&esp;&esp;她从未见过那样的哥哥，狼狈、寥落，又颓败得令人心惊。

&esp;&esp;是她害他变成那样的。

&esp;&esp;裴又春缩起双腿，抱紧膝盖，肩膀不受控制地哆嗦。

&esp;&esp;其实，她并非不想回去；相反地，她无比想念他。

&esp;&esp;可她还没做好回到他身边的心理准备。

&esp;&esp;她害怕再次沉沦于他的偏爱，也害怕他为了她自我消耗，更害怕最终，他们又绕回彼此窒息的结局。

&esp;&esp;然而，她似乎弄错了方法。

&esp;&esp;她的出走，没让任何人变得幸福。

&esp;&esp;邵以鳶因为帮助她而夹在中间、言寺和卓之衍被迫对朋友撒谎，只为隐瞒她的下落、江时央好心收留无处可去的她，至于哥哥??成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esp;&esp;她忽然发现，自己像某种不祥的灾厄。但凡接近她，就无可避免地受到牵连。

&esp;&esp;蓄在眼眶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esp;&esp;如果她不存在就好了。

&esp;&esp;只要她消失，所有人都能解脱。

&esp;&esp;这个念头一起，她内心竟获得了一丝平静。

&esp;&esp;她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地一阶阶往楼上走。

&esp;&esp;湿润的鞋底踩过阶面，在空荡的梯间发出黏腻的回响。

&esp;&esp;来到顶楼，她费力地推开沉重的铁灰金属门，走入风雨之中。

&esp;&esp;她站到栏杆前，恍惚地想起，哥哥在海边的废弃仓库找到她时，同样是个雨天。

&esp;&esp;当初他紧抱着她，低声在她耳边说：「小春，我们回家。」

&esp;&esp;她释然一笑，眼泪也被风吹散。

&esp;&esp;片刻后，她翻过栏杆。抬头望了眼厚重的云层，她的指尖滑离杆缘，任由自己向后倾倒，从楼边坠落。

&esp;&esp;风声骤然灌入耳膜，失重感袭向全身，城市在视野里颠倒、远离——

&esp;&esp;在身躯剧烈撞击地面的转瞬，她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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