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影看了看他们手中的农具：“你们种地么？”

那人接住，嘴唇嗫嚅，道了声：“谢……谢谢。”

他们就这样回到城北。

程念影又问他们从哪里逃难来的。

“既然你们嘴里问不出什么东西……”

程念影皱脸：“果然坏得很。”

总归是死路一条。

“你们不是蔚阳人？”

“他为什么要你们来抓我？”程念影想了下，更正道：“杀我？”

路上，汤叔说起罗爷对他们的许诺。

“你们这些混账，我要杀了你们！将你们骨头都抽出来当拐棍！皮扒下来蒙凳子！”

这厢忙完。

程念影还抽空叫他们帮阿莫将他哥哥抬出去埋了。

汤叔却听得一脸迷惘：“什么？”

可他们若死了，家里婆娘孩子又未必保得住钱。

程念影点点头：“我见他们军队里抓人就爱这样用。”

那罗爷骑着马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

汤叔走出来，将地上的绊马索收起，笑笑说：“有用得很。”

“是。”汤叔说着话，颧骨处的裂伤就被崩得更明显，“若你活得这样辛苦，也不会挑拣送到面前的是什么活儿了，不管脏的还是臭的。”

汤叔听得头皮发麻。

“那就去问问那个罗爷。”

这时候程念影开口出声，将他从死路上抓了出来。

许了宅子，还有户籍。

“嗯。”

那条死路在他的脑中霎时变成了一条生路。

她这样活过。

他激动得发抖：“我们去找他回话，就能抓他！”

汤叔茫然摇头：“哪里知晓贵人怎么想的呢？从前一直都是只管吩咐我们，我们去办。”

汤叔回神：“只知道他叫罗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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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要你们来种地，他们便能藏下粮。又能拿户籍来要挟你们为其办事。”

“为什么找你们？”程念影顿了下，“因为你们穷？”

汤叔就如同沙漠中终于遇见绿洲的旅人。

程念影想起她刚离开御京去住客栈时，那店主说，正是丹朔郡王一力推行了新的户籍制度，防的正是那些权贵隐匿人口和良田。

后来再没人问过。

还不如不想，直接下了黄泉就省事了……

搜查那日他都懒得进屋，怕弄脏自己的鞋。今日才知原来屋内是这么个情景。

两个汉子上前，将他嘴一塞，拖走了。

汤叔一边回答，一边恍惚想起，上回这样问他们的，还是他们初初逃到蔚阳来的时候……

汤叔听见这话也不觉得愤怒跳脚。

罗爷被捆进昏暗小屋，堵嘴的东西一扯，呛了不少灰尘。

他身后两个随从也跟着倒了地。

若罗爷被抓走，还有谁能追究他们的过错呢？

“他哥哥还是没留住啊。”汤叔叹气。

没别的地儿。

尸首就埋在屋后头。

马儿嘶鸣一声，很快被涌上来的人按住放了血，连同那两个随从。

“要，不然怎么活得下去？”

“嗯，家乡遭灾，逃难来的。”

脏、闷，贫瘠得一无是处。

要杀了他们？

……

程念影说完，翻了翻兜，拣出没给完的金疮药，扔给了被凿子钉住肩膀那人。

一番动作，竟还显得训练有素，全然不似先前的草台班子了。

小禾不见了

因为少女的语气是陈述，而非贵人般的讥讽。她的打扮和举止像贵人。但汤叔觉得她和贵人不一样。

程念影当然知道。

然找不到出路。

他们可以死在外头，拿的钱得送回去。

先前傅翊就说过，要划出自己的坟，都得去找县衙，县衙不肯，就只能去乱葬岗当孤魂野鬼。

汤叔说是歙州平谷，受水灾侵袭才逃的。

“如何？事办好了？”罗爷话音刚落，整个人重重栽倒下去。

汤叔比个大拇指：“见多识广！”

罗爷摔断了腿，一边哀嚎一边大骂：“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疯了？”

汤叔一愣，反应过来：“你要抓他？”

汤叔脑门上渗出些汗来，嘴笨拙地一张一合着。

“那日到城北来挑你们的人是谁？”

只有那罗爷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问：“想不想活？想不想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