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当时无心于此，随口问道；“违制之处很多？”

赵珩轻阖的眼睛陡然睁开。

不是惊于姬循雅钟灵毓秀，而是觉得，皇帝能用这个词来形容姬循雅，离疯恐怕不远了。

响声脆，但很轻。

他就知道！

“其中，以王族身份最尊，”比起赵珩的愤慨，姬循雅的声音平淡无波——毕竟姬氏王族大部分都被他杀了，他很少同死人计较，“刑虽不上贵胄，可犯错在所难免，负责管教公子的先生们不能责罚，但又不可纵容。”

姬玙降齐后，曾上书求君上能够保留姬氏的祠堂。

活人！

若姬氏的祠堂如平常人家的祠堂一般，赵珩恐会对这种惩罚不屑一顾，毕竟他是被罚跪能跪在列祖列宗面前呼呼大睡的人。

烟香缭绕中，塑像的面容模糊不清。

赵珩忍了片刻，到底没忍住，“所以，你那些衣冠禽兽的长辈们又想出了什么扭曲人性的好法子？”

腥甜萦绕鼻尖。

“在卿心中，”赵珩似叹似笑，“朕究竟成什么人了？”

每一颗头像都枯瘦干瘪，唯有眼珠浓黑饱满。

可赵珩却不觉恐惧憎恶。

他往里贴了贴，低低道：“嗯。”

能让姬循雅这样的人说厌恶，恐怕，又与姬氏有关。

赵珩霍然抬头，“什么？”

这鬼地方怎么阴魂不散的？赵珩厌恶地心说：明日就下令刨了姬氏的祖坟。

他先是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如同朽木一般陈腐的味道，被香料遮掩着，若有若无。

他身体僵硬了须臾，缓缓偏头看去。

礼部尚书沉默片刻，答：“陛下，姬氏祠堂内并无先人画像，而是历代燕君的塑像。”

现下终于可以笃定，这是个活的

“咔。”

赵珩松手。

赵珩此刻的想法若是被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一人知道，恐怕都会震悚地睁大眼睛。

那不是泥塑描金的头像，却是用了不知何种方法剥离了人皮，将一张张皮紧贴在木像上，望之，有如披着人皮的骷髅一般可怖。

语气冷漠，用词无礼至极，姬循雅听着，神情连自己都不曾察觉地柔和了几分。

这个姿势，两人都看不见对方的眼睛。

又惊又作呕的礼部尚书鬼使神差间与那雕像对视，才发现，那一颗颗眼珠其实是雕琢成人眼的宝石。

赵珩上辈子就时常怀疑姬循雅是不是披灵殿内那尊没雕刻人面的神像成了精，幻化出清丽幽雅的容貌来戏弄他。

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姬氏的祠堂实在……太与众不同了。

赵珩倾身，正要将姬循雅手中另一处枷锁亦解开，后者却向边上一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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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次接触，这位惯会揣摩人心的帝王好像就知道了他的偏好一般，自然地将他的颈窝当软枕，将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礼部尚书靠近数步，仰面去看。

不久后，当年的礼部尚书上奏，“请陛下将姬氏原有祠堂拆除。”

赵珩本无斩草除根之意，自然允准这个看似合理的请求，只派礼部的官员去检查祠堂，将内里违制之物拆除销毁即可。

沉默须臾，方道：“姬氏极重规矩，尊卑分明。”

这死气沉沉的破地方是怎么能养出姬循雅这么钟灵毓秀又，不失沉稳的大美人的！

赵珩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

赵珩闻言眉宇狠狠一压，“跪祠堂？”

黛青的长睫开阖。

姬循雅淡淡道：“没有寻根究底，却不像陛下的性子了。”

有反应有偏向的活人！

在看清泥塑的头颅后，惊恐地瞪大双眼！

姬循雅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仿佛在安抚赵珩似的，“还未至扭曲人心。只是将犯错公子的手腕以藤条缠住，关进祠堂中，跪在列祖列宗前悔过，直到心甘情愿地认错，为止。”

礼部尚书似回忆起了某种极其可怖的画面，喉结艰涩地滚动，“陛下，塑像非全为金石所制，而是……而是裹了人皮的泥像！”

手中的锁链与半悬的锁链轻轻碰撞。

明明白白地同赵珩说他的喜恶，赵珩动作猛然顿住，激动得险些热泪盈眶。

赵珩简直难掩心头喜悦，却在下一刻反应过来，心底猛地一沉。

似只是个意味不明的语气词，姬循雅定定看了片刻赵珩柔软的发顶。

不等姬循雅开口，下一刻，他忽觉肩头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