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笼罩在冯延年身上的视线骤散。

又或者，姬氏垮台。

赵珩向来今日事今日毕，文书绝不留到第二日看，饶是如此，待他回宫，桌案上还是堆了数排奏折。

裴澄吹了口茶，淡淡一笑，道；“诸位同朝为官，何必起口舌争执。”

二人共乘，一路无语。

崔抚仙轻咳了声。

听他开口，立时有人刻意悄声，却用足以房中人都听到的声音道：“这般一针见血之言，恐怕只有侍郎您敢直言了。”

赵珩忍无可忍，扭头对韩霄源道：“吩咐下去，以后奏折文书务必简而又简，”晃了晃手中的奏折，有点咬牙切齿，“像这种先从太祖皇帝立国不易说到京中有祥瑞陛下长乐无极，”东拉西扯了万余言，方说到正题，“满篇谀词的文书，再呈到御前，一律先自己抄个百遍。”

韩霄源道：“是。”

又十日，经过数次修改，反复敲定后的新政政策终于明发天下。

莫名很轻地扬了下唇。

这裴澄裴郎君出身王族，现下不过二十出头，便已是无数寒门学子此生都无法望其项背的高官，裴氏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户部中不少官员以裴澄马首是瞻。

此刻，宫中。

他要做的只有相信、执行。

韩霄源少见赵珩情绪外露，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位陛下回京后一改从前的奢靡怠懒，竟勤政了不少，据说宫中日夜灯火不歇，皇帝处置起国政来，竟当得起一句夙兴夜寐。

新政与明远的政策大部分相似，但还有一些，在执行时遇到了些问题，被如实上报，又被加以改动。

冯延年冯大人习以为常地受着几位同僚的打量，将饭用尽。

此次改革多与田土税制相关，其余则一概不动。

他们可以慢慢地、耐性地等下去。

现下京中强势，他们便，忍耐蛰伏。

崔相垂眸。

食不言寝不语，冯大人快速用完了饭，还不忘去叩谢圣恩。

虽则皇帝彻查诡寄并免税，令不少百姓将地重新改到自己名下，他们能抽的地利骤然减少，但毕竟是割肉，并没有伤筋动骨。

先前新政只在明远推行时便已引起了轩然大波，此时推广到整个北方，更是激起千层浪。

重要的，唯有圣心！

但文辞用得典雅，读起来满口生香，直到行文最后才说道新政，看得赵珩青筋直跳。

只不过……皇帝先前给众人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不少不在京的世家子弟对皇帝的改变颇不以为意，皇帝说到底不过是姬循雅的傀儡。

可无论是姬循雅还是赵珩，只认准了财税上的改革，不动其他，既是形势所迫，又说明，他们二人短视。

鉴于韩大人昨日被皇帝打发回宫了，姬将军又不得已将陛下送回宫中。

冯延年几次改换门庭，能背弃旧主，难保不会再叛陛下。

赵珩又召数位官员入宫，谈到夜中，留几位臣下用了晚膳，方算完。

其他人怎么想他不在意。

众豪族大家补税补肉疼的同时，悬了数月的心终于落地。

冯延年先前对姬循雅百般讨好，赵珩却不计前嫌地任用其，崔抚仙能理解陛下的爱才之心，但心有顾虑。

与新政相关。

姬循雅则去了位置完全相反的神卫司。

钱而已，他们还出得起。

冯延年等主张新政的官员多不在官署，户部侍郎裴澄一面喝茶，一面幽幽道：“陛下是为了江河永固，百姓安居，圣意自然是好的，只是有些人曲意奉上，不顾旧制，竟想改弦更张。”说着，叹了口气。

赵珩一口气看完奏折，又拿出了先前还未完全敲定的政策。

待入宫，赵珩立刻就回御书房。

又有人奉承道：“侍郎不愧名门之后，自与那等谄媚奉上的小人不同。”

连触怒皇帝的方式都与从前不同，先前皇帝最厌烦国事与朝臣约束，现下却厌烦朝臣满纸奉承之言，末尾才说正事。

又看了数本，皆同新政有关，赞成反对之声参半。

但既然是陛下做的决定。

现下新政如火如荼，必有姬氏在背后操控。

“胡扯，那些人岂能与侍郎相提并论？我看你是糊涂了。”

赵珩摊开一本，一目十行地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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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着风波过去，几年之后新政如先前几位帝王心血来潮的任何一次变革一样，轰轰烈烈地来，悄无声息地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