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张口，贝齿洁白间，混杂着一点水红。

帝王傲慢地睥睨着自己臣子。

闭目养神的叶太后闻言缓缓睁眼。

赵珩刚要起身，却被姬循雅一把按住后颈。

只要他永远有用。

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叶太后被皇帝留在毓京，纵然有崔抚仙维持，可但凡是个正常人，心中之惶然恐惧可想而知。

但她与皇帝间本就平平，母子二人数月难能见上一面，故而，即便叶太后有所察觉，只当皇帝历经生死，性情不似从前那般粗浅。

赵珩就永远舍不得，舍弃这把趁手无比的刀。

叶太后等了半天赵珩都不开口，才慢慢道：“你舅舅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赵珩拉近了二人间的距离。

赵珩喉结滚动了下。

视线划过叶太后气色不佳的脸，他似乎颇惊愕，担忧道：“太后怎么病成这样？”

帝王面上既无因国舅极力撺掇而南下，最终令自己陷入如此狼狈境地的愤怒，也无至亲身首异处的伤怀。

……

叶太后病了？

二指曲起，一抬姬循雅的下颌。

姬循雅扬唇，亦笑了起来。

叶太后苦笑着摇摇头，显然不欲多提此事。

帝王含笑看他，“循雅卿。”赵珩早就想这么叫他，但姬循雅厌烦帝王唤他为卿，他便很少以卿称之，这个称呼轻飘飘地出口，比赵珩想象中的还要好。

赵珩的话他半个字都不相信。

赵珩略略俯身。

“陛下，军士打仗立功有军饷，朝臣为国操劳亦可得俸禄，”五指慢条斯理地用力，“臣既为陛下操持军务，而今又被陛下委以国政，您要赏臣点什么？”

一个时辰后，长信宫。

如同将这九五之尊的尊位，亦攥在掌中。

一息静默。

他也很清楚，自己在赵珩心中究竟算什么。

叶太后观察着赵珩的一举一动，终于确认，那些关于皇帝性情大变的流言并非空穴来风。

却令人不由得心慌。

还要让他满足。

浅尝辄止。

又二刻，但闻殿外声声“陛下万年”传来。

赵珩抬眸，静候下文。

但对于这样一个多情薄情，视大昭江山远甚于自己性命的帝王，被赵珩利用，未尝是件坏事。

“是。”

仿佛被凶兽盯上，一举一动都在其掌控之中。

听到他的脚步声，床榻上的人影虚弱地伸出一只手臂，忙有宫人扶住了她，小心翼翼地为太后身后垫了几个软枕。

叶太后的贴身太监匆匆跑进殿内，至内室前脚步方放缓了，悄无声息地走入。

他的神情很静。

赵珩大步进入内殿。

姬循雅静静地看着他。

伸出一根手指在姬循雅面前晃了晃，“半个时辰。”

“你自己来取。”

姬循雅的双眸死死地盯着帝王的脸。

他沉默片刻，旋即大笑出声。

叶太后十五岁入宫，而今已不惑之年，她未上妆，面容细腻白皙，气色红润，秀丽的眉眼中凝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望之，不过近三十左右的模样。

他温柔地在姬循雅唇上落下一吻。

屈尊降贵地掷出恩赏。

叶太后之前面上的好气色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片灰败的苍白，她抬手，示意赵珩过来。

叶太后坐定，仿佛不堪重负地喘了两口气，唤道：“皇帝来了。”

虽晚了几百年，但还不算太迟。

“娘娘，”他轻飘飘地跪下，“奴婢远远地望见了陛下的车辇往长信宫的方向来，许是不久后就到了。”

赵珩脚步顿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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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鉴中，清晰地倒映着女人的面容。

宫人为皇帝挑起帘栊。

脊骨警惕地绷紧。

“他识人不明，落到这般境地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叶太后沉声说。

姬循雅抬眸。

叶太后道：“倘陛下来了，便让他直接进来。”

他抬头，笑着哄骗，“朕怎么舍得把卿当成物件。”

殿中正燃着棠梨香，却遮不住空气里挥之不去的苦涩药味。

姬循雅该在他面前，俯首称臣。

赵珩上前，“太后。”

不过，叶太后先前曾有派人刺杀皇帝的嫌疑，赵珩并不觉得，面前的叶太后是个柔弱无能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