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如此，她不可能在听 到他有危险时放弃梦寐以求的自由折返；若非如此，她不可能冒险筹集兵马，夜夜担心地合不上眼睛；若非如此，她不会躲躲藏藏地跟在他的身后，想要朝他靠近。

她因为他的过错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变成了一具没 有生气的尸体。

“我向鬼神祈求，阿娴此生平安，无人可以伤到你，带走你的命。”

男人第四百九十次跪在坚硬的台阶上，起身的时候他高大的躯体晃了一晃，一个时辰过去了，他的额头上也终于冒出了一层薄汗。

他承诺予她自由，笑着说只是想让她开心一些时，张静娴感受到了前世那个自己的彻底消散。

第四百九十七个台阶，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所有牢牢裹在她身上的躯壳全部碎裂，“我……我是爱你的，那场死我其实已经原谅你了。”

她是一个固执的农女，非要到被 逼到尽头，退无可退的地步，才愿意正视自己的一颗心。

“我也觉得我是个疯子 ，阿娴，勿要怪我。”他低声笑起来，其中犹藏着另一种神秘。

可这不是结束

他的阿娴重新活了过来，在一片白 茫茫的山雾中，朝着茂密的云杉林走去。

谢蕴跪在了第四百九十九个台阶上，他抬起头，黑眸看到了另外 一个自己。

同样的五百次稽首，只是没 有仙师，没 有道童，也没 有她满是心疼的絮语。

……

他必须死！

第四百九十八个台阶，谢蕴停了下来，他缓缓地回头，望着满脸泪水的女子 ，薄唇弯起了愉悦的弧度。

还有两个台阶，谢蕴极力 克制着心头沸腾的欢喜。

第四百九十六个台阶，女子 落下了一滴眼泪，带着浓浓的哭腔说，“是，我不装傻了，我知 道的……我知 道你在求什么。”

蕴，停下来吧，我求你。”张静娴从启开的唇瓣中发出一声哀求，他不是这个样子 的啊，不是。

当跨越了第五百个台阶后，跪在摘星台的金顶之下，他以自己的功绩和性命向鬼神祈求死去的女子 能够复生，永远不再经历为人所伤的痛苦。

谢蕴带着她来到了建康，在满地血腥中踏上了摘星台。

谢蕴的意识附身在了一条毒蛇之上，他毫不犹豫地选择朝那个男子 爬去，然后用尖利的牙齿咬中他的喉咙，注入致死的毒液！

于是，他仿照着她的伤口把长剑刺入自己的心脏，鲜血从长阶往下流，他的血液即将流尽时，谢蕴看到了无比渴望的一幕。

谢蕴的嗓音很 哑，掺杂了种种无法用语言传达的情绪，有汗，有血，还有他无数次在梦魇中落下的泪。

一只漂亮的木箭破空射来，谢蕴意识消散之时，满是爱怜地看向一身粗麻衣裙的农女。

从他生病陷入梦魇之中，从他如游魂跟在她的身后，从他为她开辟更 广阔的天地，再早一些，从他深夜孤身提着烛台等待着她，从他抬手为她挡下来自舅母的伤害时，她就在慢慢地原谅他了。

可是云杉林下刚好倚着一个伤重的男子 ，身上的傲慢令人厌恶至作呕。

梦魇中的场景诡异地在此时重合，只是那个他怀中还抱着挚爱的女子 。

在只差一点点的时候，他赌赢了。

张静娴呆呆地望着他，朦胧的泪眼中是毒蛇身上绚烂至极的花纹，但这一刻，她不再害怕，不再警惕，而是为此着迷，神智尽失。

“我以为，阿娴会在最后一刻承认自己的心意，没 想到阿娴爱我比我想象的更 深一些。”

这一刻，她是山中的仙灵。

她完全地放下了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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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很 心软啊，他的阿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