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宸，永州前线。

顾妙灵再次推门进屋的时候，小七正抱着膝盖坐在床脚，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发呆。

那个男人没有穿甲胄，只是披着一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黑袍，提着剑，像个幽灵一样穿过那些对他既敬畏又恐惧的叛军士兵。

顾妙灵淡淡一笑，手轻轻握在颈上挂着的树叶制成的展翅青鸟上，“天地辽阔，何处不可去？”

他要去大宸，去那个即将天翻地覆的战场，去为他们的家族讨回一个公道。

那里，还有一只树叶做成的山虎。

小七转过头看她，眼神迷茫：“她死了，我们去哪里？”

只说了这一句，她自己也哽咽难言，接下去安慰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从未有过的温度。

亲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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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把头埋在她的怀里，突然闷声说道：“我很想吃她做的花糕……可是她死了。”

他看着她，认真地许诺：“我们已经离开七星楼了，哥哥会保护你，你不用再害怕我。”

七星楼里，所有人都叫她摇光，只有天枢，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角落里，偶尔会叫她一声“小七”。

她的哭泣过了很久才渐渐止住，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过几天，我们也要离开了。”顾妙灵轻声说道，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那是在小七还是李庆宁的时候、养过一只小小的白兔。

小七握紧了那只小兔子，悄悄塞进了怀里。

“那就好。”顾妙灵轻声说，“只要你还记着她，记得那个味道，她就没有真正死去。”

他的神色已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对顾妙灵点了点头，随即，他转身离开了标王府。

小七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

就在白日，青石坡一役，宋还旌率领的大宸军队明明已经击溃了韩王的主力。然而就在当晚，他孤身入营。次日拂晓，那个令天下人瞠目结舌的命令便传遍了叁军——永州

李文渊强行捧起她的脸，看着那双和自己极其相似的眼睛。他伸出粗糙的指腹，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生疏却无比轻柔。

顾妙灵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只要你想吃，她一定会做给你吃，是不是？”

但在她七岁那年，在第一次杀人之后，他就再也没叫过了。

“我不记得了……”她哭着大喊，声音里却透着无助，“不是这样的……你不要说了……”

“等我回来。”

“我要走了。”他说。

李文渊没想到会在韩王的中军大帐外，再次见到宋还旌。

“我知道你恨我怕我……可是在这之前，你是我抱大的。”

那些被恐惧和血腥掩埋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被唤醒。

“我不知道……”她哽咽着，声音细碎。

她站起身，牵起小七的手，紧紧握住，“走吧，我们一起去做。她教过我。”

顾妙灵心中一叹，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轻牵过她冰凉的手。

顾妙灵心中一酸，伸手轻轻抱住她单薄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你这几天很难过……”

以前，她是跟着宋还旌的命令走；后来，她是跟着江捷走。现在，她茫无方向。

小七用力推他，却没推动。她哭喊着：“你不是……你是天枢贪狼！”

说完，他再次看了小七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小七看着他，看着那双曾经让她恐惧的眼睛里此刻从未见过的温柔神情。

门外，李文渊与守在那里的顾妙灵对视一眼。

顾妙灵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极温柔的笑容。

良久，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擦干眼泪的脸颊。

小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

李文渊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揽得更紧。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而温柔的笑：“你记得吗？‘小七’这个名字，也是你小时候我叫你的。”

听到这话，小七眼里突然毫无征兆地流下一行眼泪，顺着脸颊砸在顾妙灵的手背上。

李文渊松开手，替她整理好凌乱的发丝。

他往她手心里强行塞了一个小小的、木头雕刻成的小兔子。

小七的哭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