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拽住男人的小臂，吃力地张着唇，在晕倒前给他留下一句，像是从骨血里撕扯出的话。

医院里，梁舒音是被痛醒的。

一滴接着一滴。

她手头握着瓶口，鲜血在脚下淌了一地，口中不断跟林岚重复着那句话。

她猛回过神，手一哆嗦，松开了握在掌心的利器。

又冷又凶的陆祁溟，一脚把人踹飞的秦授，还有跟叶子扭打在一起、互扯头发的李诗诗。

林岚并不想把事情闹大，闯进来的一群人里，她一眼就认出了陆祁溟。

循声望去，两拨厮杀的人里，她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连皮带肉都被撕扯了起来。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钻进鼻腔，她还没睁眼，就察觉有人正握着她的手腕。

她提高音量，眼风扫过呆住的几人。

对方突然松手，梁舒音像是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但她却咬牙跟他摇了摇头。

问出这话时，连嗓音都不觉有些发抖。

尖锐的玻璃扎进她手心，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只搭在他小臂上的手，早就血肉模糊，到底要犟成什么样，才会徒手去握武器？

“我带你去医院。”

“痛吗？”

“陆祁溟。”

男人眼神带刀，像是下一秒就要将她这里铲平。

“梁舒音你疯了吗？”

此刻，那痛才后知后觉席卷全身，像浪头一样，从脚底到头皮，钻进她每一个细胞。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道歉。”

下一刻，所有人都震住了。

“跟我爸道歉。”

“我要她们…给我爸…道歉。”

她从小厮混在流氓中，豪强霸道惯了，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从没谁敢欺负她。

她眼底是熊熊燃烧的怒火，也是终年不化的冰川。漠然的语气，让人听出几分歇斯底里的味道。

“跟我爸道歉。”

镊子一样的东西，正将她掌心的碎玻璃夹出来。

霎时间，一抹抹鲜红自她掌心流出，顺着小臂蜿蜒往下，从手肘坠落。

陆祁溟破门而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无畏无惧，连命都不要的梁舒音。

“我让你道歉，听到没有。”

这样的她，让他整颗心都被揪了起来。

林岚因为太过震惊，一开口竟有些磕巴，“道…什么歉，你爸的事不是都上过新闻。”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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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她的痛觉神经一直都是常人的十倍以上，这痛对她而言，无疑是拆骨拨筋的。

被剧烈的痛啃噬，她像是刚从噩梦中醒来，这才注意到房间里的冲突。

因为她从梁舒音眼睛里看见了三个字。

那截瓶口，被梁舒音牢牢握在了掌中。

一双手在身后稳稳地接住了她。

地上很快积起一滩刺眼的红。

不要命。

刚才被极致的情绪掌控，她掌心的痛是麻木的。

鲜血直流的人像是毫无痛感，冷冰冰直视着对面的两个女生，不卑不亢的嗓音，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直到很久以后，他还记得这惨烈又平静的一幕。

梁舒音费力抬头，望着眼前的男人，视线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他被她震住了，不敢再去想象刚才的画面，只倒吸了口冷气，问她。

这还是她头一回，心里犯怵。

陆祁溟看着半靠在自己身上的人，眉头皱得极深。

她脸色煞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林岚瞠目结舌，被眼前不要命的人吓住，一时竟忘了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