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完全受制于人，实在凶险。

那碟糕静静摆在那里，她能够猜到是谁买来的, 可睁眼的时候, 那人并不在身边。一瞬, 她便知道陈良玉已经离开太皇寺, 离她很远了。

谢文珺着履起身下榻。听到动静, 侍奉在禅房外的宫婢鱼贯而入，上前来侍奉谢文珺梳洗更衣。一位宫娥捧来盥洗的铜盆走到榻前, 稳稳置在雕花矮凳上，半跪在旁, 浸湿面帕。

这件事不好在谷仓与江伯瑾交代，陈良玉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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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良玉往湖心亭的方向走，江伯瑾抖了抖身上的草芥，梗着脖子跟上。

帖子是谷燮的字迹——

周围的肃杀之气太浓，一股寒意自骨头缝里外溢。

还是不能静观。

“怎么，又要杀我？”

校雠而已。

“确有件事，要你替我去办。”

“我问个多余的事儿，你哪头的？”

谢渊突然软禁谢文珺，一定有所图谋。

谢文珺的揣度毫无缘由, 纯粹是刹那间的无端感觉。而很快, 事实便印证了她的这份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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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伯瑾道：“我听明白了，皇帝小儿借长公主祭母之机把她软禁在太皇寺了，你想利用草原人在庸都闹一闹，把长公主救出来。”

江伯瑾稍稍抬起头看陈良玉一眼，脑袋又重重落回草垛上，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跟你话不投机半句多，直说吧，找我干啥？”

要镇定，眼下她还不能乱。

把事情交代了之后，江伯瑾双臂一摊：“就这点事？”

有凶，无险。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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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杀你。”

即便是幽禁，禁足在宫里、长公主府都好，不能留谢文珺一人在太皇寺。

他与严百丈皆是老师参伍之法的试物。

“兵戈一动，必然戕害无辜，既然行径都是祸乱百姓，又谈何高低正邪？难道为苍生大义就是高尚？为自己图谋百年功业就是卑劣？”

陈良玉道：“你前半生败我外祖父师名，如今又要辱没我外祖父的身后名？”

谢文珺坐起身，从门窗透进来的暗影瞧出永宁殿的守卫比昨日多出了些，亲卫宿值常例是五步列一人, 眼下却是三步一人。

“啧！”

“不错。”

管事急忙上前等候吩咐，见两人脸色虽然都不好看，却都没说什么，管事便打发仆从散去。

卯时刚过, 谢文珺便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

“就这点事。”

心尖莫名颤了一下。

陈良玉瞥他一眼。

谷燮与谷珩是亲兄妹，通过谷珩打探到些消息也不稀奇，可就怕皇上故意利用这层关系，刻意误导。

除此之外, 谢文珺还留意到案几上置放着一碟凉透的糖糕。

江伯瑾一骨碌爬起来，高声表达不满：“求人办事儿你还摆脸色？”

喂她吃下定心丸的是戌时灵鹫书院送来宣平侯府的一张帖子。

翰林大学士是一帮皇帝私人的“智囊团”“笔杆子”般的人物，置六人，为皇上商议国策、起草诏令、撰写文书。谷珩是六人之首。

二人谁看谁都来气，不自觉声响大了些，引来厩舍的管事领几个仆从候在门口，但瞧着里头一个是家里的主子，另一个是侯爷的贵客，不敢贸然打搅。

江伯瑾道：“这事儿你根本不用急，举国的农桑粮税这么一大笔账都归长公主管着，现在剔掉她，就算再多加两个户部，理清楚账目、图籍也得一年半载的，皇帝迟早得把人请回来。”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陈良玉声音盖过江伯瑾：“你还想在府中住下去，就起来干活。”

下山之后，她与谢文珺可算得上是鱼沉雁杳，音信全无。

陈良玉不是不懂，可谢文珺在太皇寺，身边虽有八十骑长宁卫，可真到用时人手也不足，太皇寺四周皆荒山，倘若皇上真的不顾农桑粮税要对谢文珺做什么，调兵的谕令也难送出去。

陈滦交予陈良玉看过之后，将帖子置在烛火尖上燃了，“谷珩先生拜翰林大学士，常伴君侧，姑娘既这么说，应当是知道了些什么你我不知道的。姑娘没有明说，想必是还没把握。”

心绪时不时不宁，陈良玉只得极力忍着，时时告诫自己：不能乱。

“我不是已经起来了吗！”

前四字是卦象，后四字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