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情愫没持续片刻，便被他自己浇灭了。

若以裴子濯的气性, 之后必定怒气冲霄，愤然离去, 此后与自己割袍断义，死生不见。

武陵知道他需要消化一会, 便特意顿了顿，又缓缓道：“我知道你可能接受不了, 但这之后发生的事，才叫做惊心动魄。”

裴子濯对煞气了如指掌，勾了勾手指就抢在武陵前面夺去紫金钵。

若按照魔修以往的秉性，早就撂挑子不干了。可他们本就是仗着裴子濯的名号狐假虎威，裴子濯没有找他们麻烦已是万幸，更何况今日势力大不如前，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更加依附裴子濯，听其喝令，以其马首是瞻。

一来二去，魔修不仅折损不少精锐，其势力范围也越来越小。

自己凭什么值得裴子濯放弃仙缘, 还害得他被混沌附身, 重入魔道。

而魔修仗着有裴子濯撑腰，便觉得十拿九稳。魔修本就被道修压制千年，便觉此时真是扬眉吐气之刻，不管不顾肆意挑衅，致使双方多次摩擦。

裴子濯倒是来者不拒，悉数收下。

这些远远不够……

而且神州之中，无论魔修道修，只要是没有飞升，便都是凡人。

仅凭自己依照天命, 于裴子濯危难时出手相助？

算来算去, 终究是自己亏欠他太多。

天翻地覆

这便引得修界不满，认为裴子濯要做君北宸第二，成当世妖魔之尊。

率先投奔的便是哪些被打怕了的魔修，他们本就无枝可依，而且早已不成气候，不投效裴子濯也会被修士剿灭，干脆放手一搏。

凡人哪怕已是渡劫期，都与神魔差着无上境界，根本不可匹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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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想到，裴子濯好像从一开始就谋划好了一切，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纳入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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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神仙数次下凡，每次都是大张旗鼓，无形之中，也给裴子濯造了势。

还是几颗仙丹？几次关怀？

且因他是神谕所托之人，武陵和司命多次下凡，一是劝他回心转意，带着沈恕回天界，二是怕他被魔修道修针对，被群起攻之。

一月之内，先是摧毁魔修几大据点，又去挑了道修四大门派，惹得人神共愤，四处喊打。

但不知为何, 总有一种莫名的被抛弃的感觉。

裴子濯贵为无为阁尊主，可每次争斗，只坐在外围遥遥相望，无论战况如何凄惨，如何溃败如山崩，他都不动如山，仿佛再看一场好戏。

沈恕垂下眼眸, 双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猛地攥紧船身，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加急制造，必有瑕疵，届时微修，感谢抬爱。（抱拳）

心中竟涌出一丝暖意，一丝欢喜。

起初，裴子濯见他们来，便开门迎客，听他们苦口婆心絮叨半日，再关门送客，除此之外，不发一言。

子濯心念剧变，黑色的瞳仁瞬间赤红，方才散去的煞气再次凝聚，黑雾于南天门外笼罩，气场变得尤为可怖。

武陵心中一惊，纳闷南天门哪里来的煞气，低头才发现混沌于紫金钵中正源源不断地冒出。

他明白南天门是天界防线, 自是道法凛然, 不容瑕疵。

是非对错转头空，青山不在，江水横流，空余断肠人，几度夕阳红。

武陵以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今日他愿听一听规劝，或许明日他就能幡然悔悟，卷铺盖回到天界。

裴子濯入魔后，径直奔向不周山。一日之内，斩平剑冢, 另立山头，自称无为阁。

可他竟然为此犯了心魔……

可惜事与愿违，魔修近年式微，全是一群散兵游勇，乌合之众，如何能敌一干训练有素之人，因此数次落了下风。

这是他在那人身上, 从未见过的模样。

可当听到裴子濯为了他剑指南天门，不顾一切将他带走时……

这是……心魔？

回想那日雷鸣之下，裴子濯看向他那双悲恸且愤恨的眼, 沈恕不禁羞愧得浑身发麻。

他也明白纵使回不去天界, 武陵也会再寻办法医治他。

成了这天上地下头一个，当着神仙的面，飞升、夺人、入魔，又没被追上干掉的奇迹。

既然不能为敌，那便试着为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