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找你妈要去！”

“还要漂亮的小裙子。”

严恒望着她瓷白的侧颜，目光如水般柔和。“顾总，好好努力，别让我的家散了。”

对她的好，她看得见，感受得到，她想，她该有所表示的。

严恒眨了眨眼，山风似乎变大了，有些迷了眼。他努力睁大，想要看清前方的人。

“我没钱，钱全在你郑阿姨那，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男人将他两侧裤兜都翻出来，干净的只有线头。

“我还要买娃娃，贾佳说她有个很大很大、比我还高的娃娃，我也要。”

他在这里得到了片刻安歇，也曾经产生过逃离的念头，可是这一切在她出现时，全部变成了无法割舍。

“嗯啦，谁说成年了不能过儿童节？”顾茉莉背着手，摇摇晃晃的往山下跑，落玉般的嗓音回荡在山间，清澈、明朗，仿若清泉，又似暖阳。

顾茉莉摊开双手，规整的拜了三拜，而后起身走出大殿，殿外始终有道身影默默伫立着。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于他而言，那一天从来不是节日，而是屈辱，是曾糊了满脸的泪珠。

他说的是真话，从那个大雪天后，从老顾总捡到狼狈的他，顾氏就成了他的家。

“好，买！”

男人面目模糊，他只能听见自己不断的哀求：“爸，只要五块，您只要给我五块就好，老师说了这次再不交，就不让我去学校了！”

《金刚经》最后有这么一句话：

回眸一笑间，好像花都开了。

就像这个世界，有太多太多她不明白不解的事情，直播、星际、生命值……她谨慎的保留着部分的自己，一点点探寻世界真相，但不代表她全然无所触动。

严恒顿住脚，礼物……儿童节？

可是现在，有人说想送他儿童节礼物，想和他一起过六一。

女人被转移了注意力，连忙先哄女儿，“好好好，明天让你严叔去交钱。”

“两三百。”严恒不明所以，“怎么了？”

“快走吧。”记忆中也有个男人推搡着他，不停催促他赶紧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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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问你的家乡啦！”

他像个游子，无论走到哪里，心都被一个地方、一个人牵绊着，这种感觉不正是“家”吗？

接下来的对话他再没有听清，因为他疯一样跑了。

别人的六一是穿着新衣服站在舞台上，开心的蹦跳，台下坐着难掩骄傲的父母，他的六一是被老师揪着耳朵扯到教室外，属于他的家长位永远空空荡荡。

“我决定了，以后咱们六一都放一天假，全员过节！”

严恒坠在后面，怔怔地注视着她跑远，发丝在她身后舞动，裙摆在她身后飘扬，光晕包裹着她，美得像一场梦。

顾茉莉虔诚地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内心平静，什么也没想。

严恒却只笑，并没有回答。

她t走过去，与他并肩而行，“你家在哪呀？”

“嗯嗯，给你买漂亮的小裙子。”

“六一学校要表演，老师说要交七十块钱买服装，还要小白鞋。”

“严秘书。”

他将脸埋得更深，不敢叫这个唤“郑阿姨”的人发现是他。女人似乎想上前，却被女儿拉住了袖子，咿咿哎哎地要求：

顾茉莉转头，有一霎那，她仿佛看见了一个站在门外的孩子，孤单却默不作声。

“趁着你阿姨还没回来，赶快走，不然知道你来了，又要怀疑我和你妈勾勾搭搭。”

然后她回头了，她在朝他招手，喊他：“严恒，快点呀。”

“顾氏就是我的家。”严恒向右一步，挡住吹来的山风，声音悠然。

吾心安处是吾家，只生欢喜不生愁。

身前烛台微微闪烁，身后有阳光投射进来，在地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影子，似梦似幻。

“严秘书，你近视多少度？”

哪怕他早已成年。

他被赶了出去，蹲在楼下不知该何去何从。有个女人牵着孩子走过，奇怪的瞥了他一眼。

顾茉莉：……倒也不用这么“模版”。

“想给你做副眼镜。”她轻描淡写，眼睛却弯成了月牙，“作为你儿童节的礼物。”

世间一切事物现象皆为虚妄，如泡沫、如露水、如闪电，变化无常、不可捉摸。

或许，所有的苦难都有原因。他儿时所受的伤，都是为了积攒幸运，在此刻遇到她。

那他就真的无家可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