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玉绪清晰的意识到这点，以后这里真的再也不是她的家了。

她亲手将家毁了。

或者她去乡下时再聪明一点，能识破田芳的谎言，直接告诉贺璋，我们有孩子了，我给你生了个可爱的闺女，他们现在是不是也是和乐的一家三口？

日日见她喊别人妈，谁能受得了。

“不会。”顾爷爷又吸了口烟，苍老的声音含着透彻，“到不了那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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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淑芬一直坐在房里，直到外面传来一道轻微的关门声，随后哭声也没了，她下意识就要出去。

“姑姑，我不想出国。”她握住顾大壮的手，“也不想离了爸妈身边。”

看来顾家和他妻子之间还藏着某个他不知道的秘密。

玉绪好歹间接照看这么多年，又是血缘上的母亲，还能说得过去，他贺家凭什么？

在她和顾大壮赵凤兰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好比他辛辛苦苦养了颗大白菜，白天看晚上看，好不容易要成熟了，却被人摘了。

那不是禁锢，是她心甘情愿。

“你才是大白菜。”张淑芬翻白眼，“母亲要孩子怎么了，那是她亲生的，从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

“儿孙自有儿孙福，由她们去吧。”

她捂着嘴呜呜的哭，哭以前，哭现在。如果当初她再勇敢一点，坦诚未婚先孕的事实，即使有点闲言碎语，可有纺织厂的工作，她们母女也饿不死。

怎么说话呢。

“你儿子都说不让玉绪上门了！”

“就凭贺璋被个女人推下楼，差点没了命的窝囊劲？”

真疼孩子，早干嘛去了，他要是凤兰，他也得恼。

她一顿，望向她。

亦或者她能忍住心中那一丝妄念，甘心守着“姑姑”的身份，不非要听到那一声“妈”，她们也会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她还是会依赖着她，有心事第一个告诉她，而不是像此刻般漠然的从她身边走过。

“那也是她作的。”顾爷爷心想，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叫谁妈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孩子过得好、过得快乐，真把事情扯开，头一个难受的就是孩子。

“咳。”顾爷爷一口烟呛在嗓子里，呛得他连连咳嗽。

她不说、不提、不问，就是在表达她的态度——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认可的母亲是赵凤兰。

不过这话他不敢说，只敢在心里暗暗嘀咕，说出来肯定要被熊。

“由着她们老死不相往来？”张淑芬狠狠抹了把眼泪，“你舍得？”

顾玉绪的眼泪唰地倾泄而下，她知道，这句话不仅在说出国，还在说她的选择。

压抑的哭声回响在客厅里，听得人心头沉重。蔚建国坐过去，将哭得快撅过去的妻子拥入怀中，手掌轻轻拍打着她的肩，似宽慰似安抚。

她的囡囡啊，仅凭三言两句就能猜中事情的真相，又岂会发现不了他们的异常。

“

目光落向侧前方紧闭的房门，他眼眸深了深。

“呸！”张淑芬狠狠啐了一口，“他们有什么资格抢，是养过一天，还是给过一口奶啊？什么都没付出，就想抢孩子，美得他们！”

他咳了咳，转移话题，“你还是担心下贺家吧，保不齐玉绪不抢孩子了，换了贺家来抢。”

一声：“茉莉……”

“坐着吧。”顾爷爷坐在他的小马扎上，一张嘴便是一个个白色的烟圈。

“那是玉绪糊涂。”顾爷爷直言不讳，他都不知道这个女儿又哪根神经搭错了，这都过了十八年了，突然莫名其妙想要回孩子，不是糊涂是什么？

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这就不是人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