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经多么明亮从小到大一直被当作对照组的云薇儿最清楚。

她拍拍牛阿花的手，素来强势的双眼竟难得有几分哀叹。

虽是嗔怪，薛老夫人却是叫哄得开怀。

薛知恩直起身，像是仍然是那张漠视一切的脸，仍然是冷漠命令的语气。

“……”

“油腔滑调的丫头。”

“我不接受崔商，”薛知恩娓娓道来，“就是不想卷入他们上一辈的纷争，是你，把我拉进来了。”

她冷汗直冒，脸上的表情从惊恐骇然，快速变化，某处名为理智的精神终于因为她的一席剖白断裂了。

“你恨我吗？”

“你要看开些，我们薛家养着个仇人，已经是能出名的良善了。”

云薇儿：“……”

“没事的，薇儿，妈妈会去看你。”

“妈妈不会放弃你的，”她保证着，“我会去求你薛叔叔，很快就把你接出来。”

云薇儿笑完，忽然，拉住‘爱’她的母亲，仿佛透过她抓住了根源，她说：“我恨你！”

“接回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要是善人，这世上怕是没有恶人了。

云薇儿入院的第二天，她就被消失已久的薛景鸿派人接了出来。

“你知道吗？”薛知恩跟她说真心话，“如果我母亲没有死，我或许不会怪你弄断了我的腿，我也不会那么对你。”

“那你觉得——”薛知恩的视线向下，“先被你毁了双腿的我恨你吗？”

“……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不恨我……？”

有意思的是——

“你在胡说什么……”

“她要是有你一分乖巧懂事就好了。”

云薇儿愣了。

“……”

她抬抬手，一尊大山就将她压死了。

“你……你当然恨我啊！你那么想杀我！你也恨死我了吧！”

云薇儿最近少有能清醒的时候，她问：

恨啊，屈辱啊。

“您说什么呢，”牛阿花不懂，她傻，“您会长命千岁。”

激起云姿对薛家更强的欲望。

云姿看到人到中年却仍旧挺拔俊逸的男人欣喜若狂，好好打扮了一番，去迎接他。

因她的那些发疯的嘶吼，家长和护士将病人们往住院部带，这处变得无比寂静，就连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都那样清晰。

但无法，她不是这样只顾享受珠宝名利的贵妇可以斗的。

那晚他也回来了。

这还用问吗？

“薇儿，薇儿，她跟你说了什么？”云姿着急地询问她，“她是不是又恐吓我你了？不要怕，你跟妈妈说……”

老太太笑：“那不成怪物了。”

“若是我护不住你了，就去找她，你跟她关系好，她不会不管你。”

云薇儿好像在看一个疯子。

这是什么问题。

丫头给她揉着太阳穴，老太太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看了眼下首哭成泪人的云夫人，又厌烦地闭上。

薛老太太通知人把她送进疗养院，云姿苦苦哀求，甚至用她在对方眼里不如潲水的膝盖下跪，都没让老太太改变心意。

云薇儿没说话。

“是，”管家说，“人刚到就叫接回来了。”

只要忍下去。

“不，”薛知恩平静地凝视她的歇斯底里，说，“我不恨你。”

“我给你主动权，从你开始的路，怎么死你可以自己选。”

云薇儿听懂了。

“所以——”

那位置她总能坐一坐！

“我不恨你。”

云薇儿彻底疯了。

云姿总感觉她在想些什么让人不安的事情。

云薇儿觉得她真的疯了！

云薇儿双手紧握：“我恨死你了。”

说到恨她，云薇儿有无数话想说：“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以前恨你，你把我弄得这样悲惨后，我更恨你了！”

爱跟恨相依存，他们，薛知恩一个都不爱，谈何恨？

便匆匆离开了。

“妈妈，你是不是要抛弃我了？”

“这世上可没有您这么好的怪物。”

他一字未说地推开她凑上来的娇躯，说：“照顾好女儿跟自己。”

云姿虽失望，却感到心口发暖。

她当然会恨毁了她的她！

老夫人难得沉默。

“我恨你们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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