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嘉宜把唇抿得死紧，道：“没有。”

看了一会儿新鲜后，薛嘉宜的神色渐渐怅惘起来：“可惜这次，不能带翘翘一起走。”

那时她还小，又沉浸在失去母亲的悲伤里，诸般情形与感受，已经记不真切。

船舷边风大，她额前的碎发被吹得蓬蓬的，眼神也亮晶晶。

眼下看见这条浩浩汤汤的运河，薛嘉宜紧张之余，却也有些微妙的兴奋。

去岁冬天的时候，她在树下救起了一只受伤的雀鸟，悉心养了许久。

正说着，又是一阵河风呼啸而过，她克制不住，极为应景地打了个喷嚏。

薛嘉宜回答得吞吞吐吐：“还……还好。”

这句命没了半条，一点没夸张。

舱壁很薄，不过一层木头，她这边翻来覆去的动静，很快就叫隔壁的薛云朔听见了。

也不知她是怎么能想一起的。

薛嘉宜倒是没想太多。

笃笃两声，他叩响了船壁，声音也透过木头，低低地传了过来。

还有几只水雉凑在岸边，扑腾着翅膀，不知是在搭窝还是育雏。

薛嘉宜嘁他一声，旋即又若有所思地道：“留下它，替我陪着洪妈妈，也挺好的。”

“哥——”她拖着长音唤他，用手指向河岸边：“你快看，那个是白鹭吗？”

得亏这几年，她在乡下地界跑跑跳跳的，把身体养好了些，此番才连赶几天的马车，还能站着上船。

薛嘉宜拥着被子，侧过身，靠着和兄长毗邻的木质舱壁。

果然也没有睡着。

她上一回坐船，还是来严州府的时候。

官船很大，且有兵士保持秩序，但是毕竟鱼龙混杂，他有些不放心。

作者有话说：

薛云朔没有说话了，只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不过她的身体虽比小时好些，到底不算太硬气，在船上颠了半天之后，开始有些不舒服了，没用多少晚饭，便开始躺下休息。

是吃坏了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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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嘉宜提着裙裾，小心翼翼地登上了船舷。

橹声渐起，风越来越大，他的声音却依旧清晰明亮：“回舱房去吧，再吹要着凉了。”

薛云朔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点头：“嗯，应该是白鹭。”

这就是不好了。

在薛云朔的眼刀飞过来之前，薛嘉宜缩了缩脖子，快步回到了自己的舱房。

这个当年太遥远了，薛嘉宜的记忆有些模糊，她狐疑地道：“有吗？”

她站在门边，幅度很小地朝他摆了摆手。

可晚上没吃什么呀。

严州府距京上千里，只走陆路能拖到来年，若无特殊情况，一般都走运河。

她一贯是个随性的，既来之则安之，再加上本也不是特别喜欢出门，呆在不大的舱房里对她来说不算难受。

薛云朔瞥她一眼，提醒道：“当年不知是谁，坐船的时候又是发热又是吐，命都快没了半条。”

她正要哄自己睡觉，小腹忽然传来一阵绞痛。

薛嘉宜拿出了一本《神农本草经》，慢吞吞地读了起来，打发时间。

长途跋涉本就辛苦，之于一个才七岁，自小还体弱多病的小儿来说，是真的要命。

“那是哪里不舒服？”他又问。

见她低落，薛云朔反倒低笑一声，道：“你这算什么，睹鸟思鸟？”

薛云朔没急着回去，而是在船上转了转。

一行人很快登上了去往京城的官船。

后来开春了，它也没有再飞走，薛嘉宜高兴极了，留下了它，给它取名翘翘——因为它有一根翘翘的尾羽。

那小鸟儿叫她养得圆乎极了，和岸边细细长长的白鹭，可以说是两模两样。

她自小体弱，久病成医算不上，却也有心学了一点。

原本细微的、牵扯一般的绞痛，也变得剧烈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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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噩梦了？”

“别怕，我在。”

薛嘉宜嘟囔着转身：“我也不是纸糊的，风一吹就倒。”

她皱了皱眉，伸出掌心贴了贴自己，还没来得及再分辨，另一种陌生的潮涌，忽然就占据了她的全部感受。

去了她羽睫上挂着的泪珠，声音沉缓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