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坐其间的薛贵妃立刻起身，下意识伸出手想扶。

“臣薛承淮，叩请贵妃娘娘安。”

只听得“咚”一声，水面漾出暗金涟漪。

薛承淮有些赫然，轻声道：“真是劳烦医正了”

她这只飞鸟在十余年里，催生出一堆硕大的羽翼，庇于二人身上。

薛婵知道她多半有话和薛承淮说，便听话地由宫人领她去芳春馆。

“哥哥”

乞巧佳节就那样欢喜而圆满地，随着金柳河的水慢慢淌过。

薛贵妃道：“兄长几年前因治水落下腿疾，还请文医正瞧瞧是否能医治。”

宫人取椅，薛婵扶着薛承淮站起来，两人依次坐在薛贵妃下手。

薛贵妃微微张唇，想问的话没有出口又被咽回去，半刻后化作一句。

对岸，萧阳君走到萧怀亭身边。

他只敢看一眼，随即重新垂下去讪讪一笑，将手中拐杖置于地，撩袍跪地叩请。

薛贵妃的目光移转，落在他已然生了华发的两鬓边，只觉心头骤然被划了两刀，伤口不停地向外涌出炙热的血来。

萧怀亭低下头对她笑了笑，轻声安慰：“放心吧，我没事。”

薛婵和薛承淮是一起进宫的，因着皇帝要处理政事，故而让他们先行在东明殿偏殿见贵妃。

此次进宫，一与皇帝讨论书画，二与贵妃家人相见。

不多时，文医正提着药箱进来向薛贵妃一礼。

“请起，赐座。”

等了一会儿，宫人打帘相请。

“兄长，一切都好吗？”

两名女官站于薛贵妃左右两侧，默然不语。

他轻轻摸了摸妹妹的脑袋：“阳君，别担心，我只是想要一个人待上一阵子。”

薛婵微微抬眼，余光中见薛贵妃略略垂着眸。

薛贵妃一僵，立刻恢复平淡的笑意坐回去。而薛承淮已经先行被眼疾手快的薛婵，一把搀住。

薛承淮立刻恭谦答道：“谢娘娘挂怀，微臣一切安好。”

宫娥先进门通报，两人就在门口等候。

上一次匆匆一面，还是薛承淮从牢狱里无罪释放，进宫和刚成为婕妤的她匆匆见了一面。

薛承淮抬起眼迅速看了一下，那端坐正中的女子早已不是往昔在他身边，肆意奔跑的孩童。

一侧的女官皱眉提醒：“娘娘。”

她华服美裳在身，高髻簪金冠玉，华贵万千。

薛婵轻轻侧目，身旁的薛承淮低头垂目，拄拐的手不断松了又攥，攥了又松。

薛贵妃衣袖下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待受了二人大礼之后才道。

“大人不必如此，这本是下官之责。”文医正立刻缓过神，她微微一笑。

萧怀亭看着桥上的江策买了花就往桥下奔，向着水边站着的那个人去。

薛承淮拄拐起身，又一拜礼。

萧怀亭取出怀里的东西，摊开手心，将那块石头摩挲了一遍又一遍，随即抛掷出去。

她一走，外头的宫人传话道：“娘娘，文医正已至。”

薛承淮伏得很低，礼数周全，怎么都挑不出错误。

薛承淮这才轻轻直身，头却依旧恭谦地垂着。他抬起脚，慢慢跨过门槛。

下一瞬，她就听见她说：“峤娘，芳春馆近来收了新的书画，你去看看吧。”

粗粗算来，有十年了。

他锦衣绣带飘，引得一阵风流狂。

薛承淮依着规矩礼数，并未开口，他就那样含笑低头等薛贵妃开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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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后头，文医正将薛承淮的裤脚挽上去准备查看旧疾。他的腿一点点露出来，虽然已经都愈合了，可文医正还是有一瞬间的怔然。

“请她进来。”薛贵妃又转向薛承淮，轻声开口，“陛下特许文医正为兄长医治腿疾。”

涟漪一圈一圈，越漾越远，越漾越平，最终化为虚有。

萧阳君叹了口气道：“你今天，还是不回家吗？”

自那一面，他奔往玉川为长嫂守灵。

屏风外摆了张椅，薛贵妃便坐其中。

“微臣叩谢陛下娘娘圣恩。”

七月中旬，皇帝命薛承淮进宫面圣。

只是宫中的门槛太高了，他没有抓稳手中拐杖，立刻要栽倒下去。

宫人将薛承淮和文医正都请至屏风后头，准备诊察看伤。

明明有万千言语要诉，可她诉不得。她已经不再是旧年在兄长背上长大的孩子，不再受其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