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喘了喘，和她说：“陛下，晋贵妃娘娘为皇贵妃了。”

程怀珠对她说：“你要是担心，可以去找他呀，反正很近不是吗？”

皇帝道：“朕说，你想要什么，只要给得起，都能给。”

薛婵没说话，想了想，觉得大概真的是喜事吧。她从卷起的帘中往外看，看见了一轮月。

等又要等到何时？

香炉里的香缠缠绵绵，浸着清甜。

她把脸埋进他温厚的怀里，打了个哈欠，声音也渐渐和那香炉里香一样袅袅的。

皇帝绕过珠帘玉幕，锦屏香帐。

皇帝拍拍她的肩背：“朕答应你，一定好好活着，活得长长久久。”

“当然了，你答应我的。”

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衣袖中那还未送出的生辰礼，撑着下巴走神。

薛婵一下子站起来。

很圆，很亮。

程怀珠一下子就从薛婵怀里坐起来：“真的？”

他轻轻将她放下，又细心地掖了掖被，起身向外走。

江策步子轻快，迎着一道道细河似的晚风去。

为什么要把决定权交给别人？

“贵妃，你想要什么？”

她也想跟着出去，可是薛婵走得特别快，愣是一下子没追上，只看见那身影越走越快。走到后面，近乎跑了起来，消失在无边月色里。

他目光落下，她就挪了挪，伏在他膝上。

是的，她在这里坐着有什么用？是等别人来告诉她，还是等他自己来？

江策拱手道：“是”

云生点点头：“正碰见陛下身边的内监传旨呢。”

圣谕传出去，才从薛承淮那回来的云生就听到了。

“我希望，陛下好好的，能活万岁。活得比我长，比我久。”

薛贵妃还在里头睡着。

她匆匆赶回去，一掀帘，正在和程怀珠说话的薛婵抬头：“怎么了，这么急匆匆的？”

薛贵妃问他：“陛下，你还记得当初让我留在宫里，和我说了什么吗？”

西廊尽头连着一道宝瓶门，瓶外金桂浓香，悬着的宫灯映出门上刻着的“风露”二字，而风露里头有条纤纤的影。

皇帝垂下头，和她笑：“贵妃骗人，你最惜命了。就算不做朕的贵妃，你也会过的很好。”

“贵妃今夜受惊了。”

皇帝伸出手，轻轻抚上她那被划伤，此时已经止血上药的手臂，浅叹了口气。手再上滑，抚上她仍有指印的脸颊。

江策包扎好从露庭出来，准备回去。

薛贵妃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见皇帝坐在床边，撑坐起来。

他离开，皇帝握着那小小的香炉走进屏帘深处。他将香炉搁在一侧的香案上，挑开帐子，挨着床沿坐下。

薛贵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埋怨：“陛下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害得我担心得日夜难安。”

听说江策负伤了，也不知道人怎么样。

皇帝缓缓抚上她的鬓发和面庞：“此事过于艰险，若不成，朕不忍贵妃死于叛贼刀下。只是贵妃此举，朕既觉意外，也心甚慰。”

可是薛贵妃似乎是睡过去了，安安静静缩成一团。

“陛下这话说的，难道我是什么冷心薄情之人吗？”薛贵妃转过脸，此时便枕在他怀里，直直盯着。烟波流转了一下，又轻了声，“若陛下有事，我自当随之而去。”

程怀珠道：“这可是喜事呀。”

月已上中天。

灯烛稍稍烧，两人的影子在屏风上融成了一团。

他伏下去，和她拥在一处，嵌成完整的玉璧。

“所以，只有陛下好好的，我才能要我想要的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希望我活着，给你任何想要的，等你死了，还要安排好你的后事。”

回去吧。”

待走近了，他立刻背手弯腰，调笑道：“听说薛大姑娘斗叛贼，救公主，连陛下都夸机智英勇的很呀。如此看来，倒是某配不上你了。”

薛贵妃微微抬起下巴，显得有些俏皮。

皇帝轻轻笑出声，捏住她两腮，直到捏个个让自己觉得很有意思的表情。

程怀珠才转了个身，薛婵已经抓起一把提灯出去了。

她就枕在他怀里，一双看了很多年的眼睛，清而亮，此时仍旧一眼就能看到底。

“汪叙，替朕传召，晓谕前朝后宫。”

走下几级石阶，余光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于是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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