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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站在黑暗府门前的茫然、方才席间刻意压下的那点伤心,都不算什么了。

她在这里。

她一直都在。

“明月。”他唤她。

“嗯?”

“更深露重,你该回去歇息了。”

傅明月没有动。

她望着他,目光软得像春水。

良久,她轻声道:“大公子,你头低下来一些。”

赵绩亭一怔,却还是依言俯身,将头低下几分,凑近窗沿。

月光下,她的面容近在咫尺,连睫毛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她偏过头,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一触即离。

如一片梧桐叶飘落水面,涟漪尚未漾开,叶已随波远去。

赵绩亭僵住了。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耳尖的红蔓延至颈侧,在月光下染成一片淡绯。

他怎么也没想到,明月会亲他。

傅明月已退开半步,从窗沿边捧出一只小小的白瓷坛。

“给你的贺礼,我自己酿的,去年秋天收了桂花,封在坛子里,埋在梧桐树下,前日才起出来。”

赵绩亭低头望着那坛酒,没有接。

他还在怔怔地摸自己的脸,指尖落在那被吻过的地方,仿佛那里生了火,灼得他掌心发烫。

“大公子?”傅明月唤他。

他抬起眼,目光里有酒意。

“你方才。”他开口,声音低哑。

傅明月抱着酒坛,偏头望他,耳尖却悄悄红了。

“方才是贺礼,”她说,“这坛酒也是贺礼。”

她将酒坛塞进他怀里,转身便走。

“明月。”

他唤她。

傅明月停步,没有回头,想要迅速跑回院子里。

她听见他起身,推开窗扉,衣料窸窣,脚步轻轻。

然后,一双手从背后环上来,极轻,极小心,仿佛她是月下初雪,稍一用力便会化去。

“我之前很难过,”他的声音在她耳畔低低响起,带着酒意和委屈,“你没有送我礼。”

傅明月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两道影子融成一处。

“那现在呢?”她轻声问。

不愧是她,亲一下就哄好了。

赵绩亭没有答。

他只是将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闻见淡淡的桂花香,不知是去年秋日那坛酒的气息,还是她发间沾染的月色。

良久,他低声道:“现在不难过了。”

傅明月弯起唇角。

她是擅于表达之人,因为母亲也经常向她表达爱意。

今夜月色太好,他那样难过,她便不想再藏了。

“大公子,”她轻声道,“你待我的心意,我都知道。”

赵绩亭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只是我如今还未考取功名,一事无成,”她的声音平静而温柔,“不敢说将来,也不敢轻易许诺,我只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她顿了顿,偏过头,望进他的眼睛。

“那方寒梅砚,我日日都在用。”

赵绩亭怔怔望着她,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温柔得不像话,月华在他眸中碎成点点清辉。

他只是收拢手臂,将她抱得更稳些。

“桂花酿,”他低声道,“我留着殿试放榜那日喝。”

傅明月莞尔:“那时怕已酸了。”

“酸了也是你的心意。”

她不再说话,任由他抱着,望着天上那轮将圆未圆的月。

更漏滴答,夜风拂过院中梧桐,叶声沙沙如私语。

书房里的烛火不知何时熄了,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那方搁在案头的寒梅砚上。

他轻轻唤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明月。”

“嗯。”

“明月。”

“我在。”

他唤了许久,她便应了许久。

月过中天时,傅明月终于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红着脸快步跑回自己院中。

赵绩亭立在窗边,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许久不曾动弹。

他低头望着怀里那坛桂花酒,酒坛白釉温润,映着月色,坛口封着红布,上面系着青绳。

腕间青绳系着今生的结,梦里桂花香满西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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