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紧剑柄，将杜越桥护在自己一步内的范围，凤眸微眯，凝神搜寻蜃的踪迹。

那人脚步微动，居高临下，倨傲且鄙夷地俯视她：“一匹驽马，也配叫我师尊。”

那人显然一愣，旋即场景又开始变化，变到重明背上。

杜越桥不愿相信，她顶着楚剑衣不屑的眼神，鼓足勇气说：“师尊，宗主曾与我说过，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我虽驽钝，但可以每天更加练习，定不会辱没师门！而且师尊说过，我，配得上啊。”

杜越桥浑身发着颤栗，酒气扑过来，手上的红疹子整块整块地起，痒、痒、痒，痛、痛、痛！

杜越桥紧闭眼眸，呼吸愈来愈急促。

不怕、不怕，不要怕！

左肩突然被大力推开，心念一乱，无赖剑锋稍离，刺偏一寸。

驽马。

于是海清的身影也慢慢消失。

他死了！他已经死在烈火里，变成灰了！

发酒气的老拳，沾着鲜血的老拳，却是不同的人，是与她有几分相似的面孔。

一点点都不怕他了。

再次睁眼，依旧是冷面绝情的楚剑衣。

她巴不得海清真的站在眼前，她好想好想亲口告诉海清，宗主，我不是废物，我虽然资质比别人差，但是我真的很努力了，真的看见回报了。

失望，希望，失望……

近身的灵气产生细微异动。

这个死人，怎么从地府里爬上来的，她就怎么把他送回去！

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给她狠重一击。

碎发飘摇落地。

那团灰仍不死心，它最后化作那人的样子。

蜃还暗潜在林中，不能分心。

杜越桥直面老鬼，眼神愈发坚定，所有的惧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是师尊！

厉目冷脸，高高立于高岭之上，寒风吹不动她的衣角，孤月悬天照出她清高的影子，投到杜越桥跟前。

可是对待那匹矮马，师尊也能看到它的过人之处啊……它尚有过人之处，而她呢？

杜越桥怔然伫立，喃喃道：“师……师尊。”

“呼”

杜越桥如梦初醒，抬手召唤三十，但铁剑却在此时不听使唤，迟迟未现于手中。

无赖剑应念挣脱掌心，朝着黑雾飙射追去。

但是她不再尖叫，不再后退，不再躲到桌子底下，她就直直地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即使发着抖也不畏缩，她怒视男人，不带丝毫畏惧地直面他！

该死的老鬼动作逐渐变得迟缓，烟灰组成的身形开始消散，散了散了，变作一弹死灰爆散去了。

气刃在月光下闪出一道寒芒，直逼楚剑衣，她扬臂挥出剑气，势如破竹劈开气刃，擦着杜越桥鬓角而过。

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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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坐着，大气不敢出。

一剑刺来，杜越桥没有功夫去想那些不平与矛盾，她侧身一闪，堪堪躲过长剑。

楚剑衣全身心凝视蜃的动向，催动无赖即将刺穿它的要害——

杜越桥还没放下心，那团灰又凝成人形，变成海清的模样，板着张脸注视她，那双眸子里是什么。

是这样吗？

“杜越桥！”

她跟师尊互相坦白过后，师尊很少在她面前叹气了，即使偶尔有，都是因关心她而发出的。

不，哪里不对。

宗主！我能炼气了，我使得动三十了！

杜越桥后退一步，沾满泥泞的鞋怎么能够脏污她的影子。

她现在不是任人打、任人骂的懦弱麦子，她是杜越桥，有师尊爱护、宗主教导，有关之桃这样朋友的杜越桥，能自己保护自己的杜越桥！

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仿佛刚经历一场家破人亡的惨祸，心痛得难以自抑。

冷心冷情的罗刹心痛得难以自抑。

好强的剑气！

又击过来了！

她真的懂师尊的所思所想吗。

极轻的风声，右侧树林里黑色雾气攒动，一闪而过。

楚剑衣按住杜越桥的肩膀，凛声叱道：“给我清醒过来！这不是幻境！”

她来不及多想，灵力突然能够使用，本欲展开保护结界却破碎，瞬息改换成攻击之力，朝那人划去灵气刃。

她们之间——

莫名的令人提心吊胆的叹气声，从身旁一阵接一阵地传来，四面八方都是“唉”“啧”，都是无形的板子，悬在背上不过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