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深夜。

他也欠了孟时岚和孩子们的。

她撑着身子，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愈发尖利。

祖母……

她指着孟时岚，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一口气没喘上来，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软榻上那个瘦骨嶙峋，咳得满脸通红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痛楚。

孟时岚将他轻轻揽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背，那即将出口的哭声便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小胖喜还不懂事，只觉得气氛压抑得可怕，小嘴一瘪，就要哭出声来。

这一碗水，他端不平。

“我告诉你，孟时岚！”

孟时岚站在门口，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了拳。

您如今这油尽灯枯的身子，正是拜她所赐，是她亲手给您下的慢性毒药！

那双素来含着温润光泽的眸子，此刻却像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周家的大门，你永远都别想堂堂正正地踏进来！”

他只能选择，先护住那个最脆弱，最经不起风雨的人。

太医早已明言，老夫人心脉受损，郁结于心，已是强弩之末。

那声嘶力竭的“滚”，在寂静的松鹤堂内回荡，久久不散。

可他刚一迈步。

“周家于你有活命之恩，你却忘恩负义，恩将仇报！抢了云儿的婚事，害得她流离失所，你这种人，就不配活在世上！”

她缓缓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拉住了芙儿和胖喜冰凉的小手。

身后，传来了祖母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仿佛要将整个心肺都咳出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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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周家，永远都不会承认！休想让你们进我周家的门，入我周家的族谱！”

芙儿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懂事地忍着，用力地点了点头。

周老夫人喘息着，目光越过孟时岚，落在了她身后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

再受不得任何刺激。

“芙儿，我们回家。”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最疼爱的“云儿”才是想要她性命的元凶，这口气，怕是当场就提不上来了。

了她，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周老夫人尖利的声音，如同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从便才披着一身寒露，回到镇国公府。

“当初若不是周家发善心，你早就饿死在哪条穷乡僻壤的臭水沟里了！”

周从显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头一痛，下意识地便想追上去。

这番话，说得极其刻薄难听。

将他的脚步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我们回家

她站起身，再没有看内室一眼，牵着两个孩子，径直转身。

这一陪，便从日暮西斜，陪到了月上中天。

您心心念念，视若亲孙女的宋积云，才是那个真正蛇蝎心肠的人。

这些话，就在他的嘴边翻滚。

周从显抿紧了唇，将所有的真相连同那口浊气，一并咽回了肚子里。

“你们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孟时岚原本就因这无妄之灾而冰封的脸色，此刻更是沉得能滴出水来。

“咳……咳咳咳……”

芙儿和胖喜正一左一右，探出小脑袋，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懵懂与害怕。

可看着祖母因剧烈咳嗽而不断起伏的胸膛，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欠了祖母的养育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