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跪在下面的周从显，许久，才缓缓开口。

“他这个太子，当得仓促，根基不稳，朝中……多有掣肘。”

“君臣，亦是……兄弟。”

不过月余，那个被整个大盛王朝寄予厚望的太子殿下，便暴病离世。

“你是……阿澈唯一的朋友。”

他们一起偷偷溜出宫，去东街吃最地道的羊肉汤，去西街听最有趣的说书。

寥寥三字，却隔着千山万水。

时光飞逝。

太子自幼便被当做储君培养，温良恭俭，循规蹈矩，是所有人心中的完美继承人。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他们可以肆意张扬，可以闯祸胡闹，自有蒸蒸日上的家族为他们兜底。

最终，他被指派给了三皇子萧澈。

他接替了兄长的位置，每日天不亮便要去御书房，跟着陛下学习处理政务，直到深夜才能回到东宫。

“你来了。”

“朕去之后，你要好好……辅佐他。”

可那风寒，却像是跗骨之蛆，缠上了太子，任凭太医院的御医用尽了法子，也不见好转。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他与他们不同。

他枯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浑浊的眼睛，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

他高中状元，按例入翰林院修撰。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命运的倾覆，来得那样猝不及防。

他十四岁那年。

元启三十七年，冬。

而他，要成为日渐衰微的周家兜底的那个人。

周从显再见到他时，是在东宫的书房里。

三皇子和太子一母同胞，皆是公孙皇后所出。

他清瘦了许多，下巴的线条变得坚毅而冷硬。

他们之间，隔着君臣之别，隔着一道名为“责任”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看到周从显，他也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

那个总想着溜出宫去玩的少年，一夜之间，被迫长大了。

最后，竟咳血不止，药石无医。

面圣那日，龙床上的天子，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国不可无储君。

“你就是周从显？听先生说你的学问最好，以后可要多帮帮我。”

只是，陛下将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在了太子殿下的身上。

他肩负的，是整个英国公府的兴旺。

陛下一纸旨意，为几位皇子选伴读，他名列其中。

陛下与皇后，一夜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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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三皇子，则像是被遗忘在了角落里。

起初谁也没有在意。

他从未辩解过一句。

“周从显……朕知道你。”

那双曾经盛着烈日骄阳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生除了光耀门楣，还可以有诗和远方。

曾经那个爱笑的少年，穿着一身玄色的太子常服，端坐在堆积如山的奏折后面。

举国同悲。

周从显重重叩首，字字铿锵。

他没有犯错的资格。

他得以保留了皇室子弟中，最难得的一份天真与烂漫。

么了不起的。”

一向康健的太子殿下，染上了一场小小的风寒。

在一片哀戚与混乱之中，三皇子萧澈，被推上了太子之位。

初见时，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皇子，刚刚从马球场上下来，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