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一色的妆花蟒衣。

昏黄的光晕里， 刘婆子一动不动的伏着， 灯身摇摇，扑向门外黑压压的人影，照出一角， 不，一大片大红织金的裙斓。

半旧的木门，上面缀着块水青色的纱布做掩帘，窗台上供了盆绿生生的菖蒲。

一记手刀劈过来，刘婆子没能再叫出声，就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99 先杀了他，再把你抓回来。……

慕容家的人就这点好，有着完美的骨相和皮相，两相得宜。干的事再畜生，再荒唐，俯眄流波间轻生生一笑，就让人魂荡的说不出话来。哪怕病的快死了，也是副华丽丽的病美人相，一点都不狼狈，永远雍容优渥。

他垂下眼眸，影子落在她的门扉上。

心头火起，朝地上啐了一口，“大半夜的嚎什么丧，准是这老虔婆发了噩梦，没得搅人清净！”

想起映雪慈还在房中， 刘婆子转身往房里跑。

说罢愤愤摔门回屋。

年长的冷哼，“那是因为你压根没见过里面那位。”

待让出通路，整个院落顷刻陷入死寂，仿佛人都消失了似的，隐在黑暗里，便连呼吸都沉默。

“我省的。”

浸在漆黑的斗篷里， 也遮不住的天家威严。

宛如一个讯号。

鸾带。

可门外黑影快如鬼魅。

待排查完毕， 那人极其恭顺地侧让一步，垂下头，“主子爷。”

她惯常走到哪儿都要养点什么，养了却带不走，留下花巢一般的旧居温柔乡，慢慢的给人回味做念想，何其的残忍，倒不如走之前狠狠心全都毁了，也好过冷冷清清留给他，一个没有她，却处处都是她的世界，真是折磨死人。

廊下的风灯仿佛都暗了一霎。

皂靴无声踏进小院，风灯摇曳，将他身影拉得极长，他目光沉静，缓缓伫足，冰冷威仪，修长的手指掀开兜帽，并未低头，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淡淡掠过地上的人，投向院中那扇紧闭的房门。

“没见过，见过又怎么了？”另一个不解。

一墙之隔，两个番子把刘婆子拖进柴房，堵上嘴，掸了掸手上的灰。

番子们像潮水涌向两边。

领头的人看向躺在脚下的婆子， 不由皱眉，口中轻轻啧了声， “没轻没重的，让你拦人， 你把人弄死了？”

深浓似血的赤红， 在这通天的夜色里， 那股嚣张跋扈的劲似要从金线里头迸溅出来，荡开一片粼粼的滟光。

皇帝眼底噙着红血丝，眉目却仍一派光风霁月。

下手者急忙躬身：“不曾，手下留着分寸，只是晕过去了。”

年长的那个道：“轻些，仔细隔壁听见。”

坐在地，扯着嗓子拼命嘶叫，“来人，快来人啊——！”

那道修长的身影，这才不疾不徐，自众人身后踱出。

天底下， 只有一个衙门敢如此身着宫锦， 悬灯夜行，那便是直属皇帝的拱卫司。

织金曳撒摩擦着， 窸窸窣窣。

“你但凡见

任谁也看不出的疯狂。

年轻的答，“那房里的那个……怎么办？咱们都盯了她好几日了。从西苑跟到这儿，咱们跟了多久，陛下就多久未曾合眼。若想抓，其间多少机会都能下手，若不想，又为何这般不眠不休地盯着？这般耗着身子，纵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陛下不也是血肉之躯吗？天底下多少女人得不到，就非得执着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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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刀——

他年纪轻，刚入拱卫司不久。

领头的不再多言， 提起手中风灯。

门外，方才被刘婆子的大喊声惊动，才穿好衣服摸黑跑出来的邻居四下张望，见她院子里静悄悄，院门也好好拴着，一没贼人二无强盗，哪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