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车夫惊道。

在赵三娘的壳子里，她看见了不一样的江步月。

顾清澄突然意识到，经过这一番折腾，她的内力竟要消失殆尽！

顾清澄潜入水底。

但她无暇顾及这不算浪漫的邂逅，左肩的疼痛提醒她，她的情况不妙。

木盆在河面上悠悠荡漾，她仰面看天，心想着回宫的去路。

他看着那空荡荡的车帘，动作顿了一霎，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他的语气平淡，却始终沉吟不决。

若真中了天不许，此刻早该命丧黄泉。可赵三娘的剑明明刺穿了她的肩膀，剧毒也该发作了……

这不对。

最重要的是，空气中似乎漂浮着一些，若有若无的血气。

……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但思绪很快又陷入了皇帝的那盘棋中。

她眸色一深。

她用力咬破舌尖，榨干内力向木盆游去。

天不亡她！

纵身一跃。

胭脂铺的火又是谁放的？

顾清澄试图平复自己，疑点却一个个在她脑海浮现。

尤其是那只手，虽然脏污，却骨肉亭匀，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操持胭脂铺的市井妇人。

桥底传来了落水声和女人的挣扎。

无关的人，先抛在脑后。

冰冷的河水让她的思路重新变得清晰。

“查。”

江步月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肌肤的触感。

好险……

顺着内河分支向北游，便可潜入宫内的河渠，顺水回宫，只是要多花些力气。

耳畔响起赵三娘凄厉的声音。

一切都只发生在一息之间。

一炷香内，薪尽命熄，故名天不许，取天不许问来生之意。

所幸木盆顺水向她漂来，她一把抓住，将身体送到盆上。

力竭只在一刹那。

可肩上的伤不允许她放松自己，虚空的丹田提醒她，她中毒了——

这赵三娘的气息……有些过于熟悉了。

冰冷的河水涌入鼻息，在河水淹没双眼之前，她瞥见了一个被大雨冲进河道的洗衣木盆。

对他来说，救人一命就足够演出质子的良善。

那个对她永远温润含笑的质子，面具下却藏着她从未触碰过的晦色。

“走吧。”

是南靖的箭啊……杀死三皇子之后的那场箭雨，她没躲过第一支。

她动了动手指，确认了自己还没死。

身体像灌了铅一样，在深水里迅速下坠。

赵三娘明明是皇兄的死士，怎么会知道南靖的天不许？

如果赵三娘说的是真的，那自己是不是快死了？

是三皇子的后手吧，什么时候反水的？

“你明明中了‘天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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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澄很熟悉这片水道，皇兄曾给她看过京城的水利图，她足够聪明，皇帝也许不信，但她已经烂熟于心——

她躺在盆上，终于能瘫软四肢，短暂地休息了。

是谁改写了她的命数？

但她突然失去了力气。

顾清澄在盆上漂流，眯起眼睛细想，到底是何时着了道。

“要属下去追吗？”黄涛问。

霜色丝绢落入泥土。

天不许，乃南靖秘毒，以功为薪，燃血续命。

挣扎声再也听不见了。

“不必。”江步月垂眸，看着指尖那一抹未擦净的黑灰，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我方才探过，她已是经脉枯竭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