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头大汗的黄涛栓好马车，急匆匆地推开门，却一下子闯进了一幅极尽工笔的画卷中。

昨日，他接到北霖皇帝圣旨。

南靖鹧鸪天，十年发一叶，纵是放在南靖皇室，也是稀罕灵药。

三殿下死的第三天，他收到母国密报：南靖三皇子私自出使北霖，实则通敌叛国，死有余辜，墙倒众人推，请四殿下尽快撇清干系。

他知道，动荡不安的政局下，暗流并无异样，利益交换早已完成。

江步月把玩着簪子的手停住了。

十二年前，也是同样的局势。

月亮门里，竹影扶疏。

他一袭白衣，乌发未冠，握着书卷的指尖如玉竹，眸子宁静如湖水，周身散发出温润出尘的气息，好似画中谪仙。

“殿下，要不属下将这玉簪和鹧鸪天一起送到公主府上。”黄涛突然跪下，声音压抑不住的激动。

十二年了，终于，等到了回国的这一天。

书卷被搁置在案上，江步月整理衣袖，伸手接过。

“禀殿下，三株。”

木匣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支白玉簪。

黄涛犹豫道。

一日一世界，江步月一夜沦为了敌对两国间薄如蝉翼的缓冲带，在这场利益纵横的生死试探里，双方好似都在等他表态。

“这些鹧鸪天，可都是当年太后赏您的。”

他寻了一个月，用光了半个私库的银子，才觅得这一件好东西。

“属下受教。”黄涛应声道，眼里却期待着他打开木匣。

这些日子，南靖三皇子的死讯如巨石投入南北两国政局的深潭，激起千层浪，将所有人的野心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她是吾未来的妻子，”江步月的眼里带了些清冷笑意，“自然是要用最好的。”

自家主子可真好看啊。

江步月坐在书案边，正在专注地看书。

十二月，倾城公主及笄的礼物，他已备好。

三殿下死的第二天，八百里加急快报传至北霖朝堂，南靖五皇子带兵压至北霖边境，大战一触即发。

黄涛一边擦汗一边想，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库中鹧鸪天还剩几株？”

通体莹润，触手生凉。

他靠近江步月，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紫檀木的匣子。

但他只觉得厌倦。

公主 “公主所求为何？”

“倾城她向来身子不好，”江步月的语气不疾不徐，“你叫人将这三株和白参一道制成丸药，晚些送到她府上去。”

这是绝品。

白玉质地古朴厚重，雏凤纹饰却灵巧如活物。

……

江步月眼神柔和，他微微垂首，指尖摩挲着簪首上的雏凤，温柔却不及眼底。

两国剑拔弩张，一队骑兵把五岁的他从南靖送到北霖，至此，边境安宁十二年。

“三殿下的灵柩九月底归国，咱们……也该一道启程。”

他从此便没觉得自己能回去，尚主为婿，入赘皇家，是质子最好的归宿。

鸿胪寺边，质子府邸。

他没想到，如今新帝登基七年后，时局再现，他又成了局中人。

同样的旨意，已加急送至南靖皇室。

“公主已经五日没出寝宫了。”

大概意思是：南靖三皇子薨逝上京，北霖难辞其咎，故放南靖质子江步月归母国，毋需入赘；另遣倾城长公主至南靖和亲，愿两国永修秦晋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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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殿下死的第一天，他在北霖上京城楼上，面朝南靖国都方向，长跪一整日，膝盖磨出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