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否已经察觉，楚小小是她早已埋好的破局之子？

林艳书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经敛尽波澜。她抬手唤来知知，利落清点逃生女学生，神情沉静如点兵。

她不能死，她也不能输。

“小心！”

“错不在楚小小。”她看向贺珩。

烈焰如潮，顾清澄却如履平地。

他知她的路径，知她心之所系，更知女学是她的软肋。

是赤练——为她而来！

“我去找她！”

然后转身盈盈朝贺珩一拜：“今夜世子驰援之恩，艳书铭感五内。”

她的声音不大，飘散在灼风里。

那匹通体赤红的战马破风而出，蹄声如雷，在众人反应过来前，已冲到顾清澄身边，一个漂亮的回旋便稳稳接住了二人。

而就在那一瞬，一道黑色的影子，如离弦之箭，冲进了滔天火海。

贺珩怔然望着林艳书。

二人一马稳稳落地时，赤练前蹄飞扬，发出骄傲的长嘶。

这娇娇大小姐……几时变得如此沉稳了？

黑衣，烈焰，比火焰还红的发带，在崩塌的匾额与倾颓的门楣间，硬生生劈开一条生路。

“楚小小？”贺珩的声音里压着惊怒，“那个害你林家下狱的罪臣之女？”

平阳女学的匾额在烈焰中轰然坠落。

明明是他带兵而来，明明是他先到。

“舒姑娘！”

远处传来梁柱倒塌的轰响，贺珩的心沉到谷底，他环顾四周——府兵们在火场外围成一道人墙，女学生们相互搀扶着整理仪容，唯独他这个七尺男儿，此时竟像个局外人般地站在原地。

“我信她。”

看她纤指翻飞间，熟练地安置人手，发号施令，沉稳冷静得与他府中掌兵的副将并无二致。

大门外，贺珩看着她的身影，忍不住神色一变，望向身边的林艳书，“她为何要往火里去？”

不因别的，相比于怕火，她更怕输。

只因她听到，还剩一个人没救。

这世上千军万马，何人能及它懂她分毫！

而她唯一不确定的是——

“咴——”

林艳书死死地盯着火光，声线几乎在颤抖：“她去……救楚小小。”

“为何要救。”

“况且，舒羽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她怕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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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羽！”贺珩翻身欲上马，怒吼尚在喉间，便被一声嘶鸣盖过！

他几乎是咬牙地挤出这句话，振衣穿过一地狼藉。

就如同今日这场大火，他骤然与她拦街相见，只是为了此刻的调虎离山。

可从书院、到秋山寺，再到女学今日的大火，她次次都迎着火海而去。

马鬃在热浪中飞扬，宛如浴火而生的凤凰。

可那个叫舒羽的女子，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他怎么能不如她！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刺目的火光突然炸开——

今夜与江步月庭中相对，她已心如明镜，林氏的桩桩劫难，皆是他一手策划。

“她疯了吗？”

怕，瑶光殿那场骨肉分离的大火，一夜夜地出现在她的梦魇里。纵是孟沉璧的灵丹妙药，也医不好这深入骨髓的惊惧。

众人尚未反应，就见顾清澄背着楚小小自火海中骤然跃出！两道身影如断线风筝般冲破火幕，少女衣袂燃起火星，直坠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