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酒坛的双手因失血过多，似乎显得如玉般无暇。

阳城灭了与他无关，倾城公主也早就死了。

他清冷挺直的背影，迅速被风雪吞没。

“听说这次的瘟疫也是她带来的。”

城中早已无人，只有巡防的城卫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东方天色渐亮时，雪地上只留下两行深浅不一的足迹。

“另外，您要注意身体。”

“替我谢过将军。”

“将军托我嘱咐您。”

他转过头去，蓬头垢面间，那双充血的眼睛亮得骇人：“你们刚才说……谁死了？”

耳畔的喧哗仿佛在一瞬间退了潮，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处死了”。

“他不与短命鬼做盟友。”

几个城卫被他吓得一愣，面面相觑：“那个姓舒的，贩卖女子，散播疫病，还打伤了官兵。陈大人一怒之下，今早就……”

“告示上那个啊！”城卫这才警觉起来，“你、你是何人？城中戒严三日，百姓都闭门不出，你怎敢……”

“陈大人已经……”说话的人突然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私下处死了。”

谁？谁处死的？

副将在错愕的后退中，听见了头顶上传来的声音。

他给她的名字是舒羽，可她才不是舒羽。

他永远唤她小七。

“哪个姓舒的？”

白马背上，鲜血淋漓。

“她现在人在哪儿？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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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酒坛碎落一地，热酒溅在冰雪上，化开一圈潮痕。

白玉般的少年在风雪中转过身，淡漠地看着副将。

江步月再次策马离去时，那名先前迎接他的副将忽然拦住了他。

他不需要更快回京，他不需要去证明一个早已不存在的身份。

他不需要如何。

他的唇冰冷得近乎苍白，抬起眼，无声地看了他一眼。

弦，早已无声地绷到了极限。

下一刻，他将酒坛递回，副将正要接住，却见那只手骤然一垂——

“天杀的！”有人啐了一口，“我就知道是外乡人干的！”

“阳城人口贩卖首犯舒羽，已伏诛。”

副将笑着，端出了一坛温热的江南春。

“嫌犯抓到了。”

热酒入喉，他的身子终于找回了一丝暖意。

他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另一人已按上刀柄：“你却在街上游荡三日——莫不是同党！？”

“抓着了？”

“将军说，给您暖暖身子。”

贺珩没听见他后面说什么，只记得“姓舒的”“处决了”，耳畔嗡嗡作响，忽地暴喝：“陈栋！王麟！给我滚出来！”

。

“姓舒的？”

江步月的嘴角勾起最后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

“驾！”

“四殿下这是要走了吗？”

“砰！”

他要去确认小七的死讯。

马蹄声起，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他紧握缰绳的那双手上的伤痕，愈合又一寸寸裂开。

这方向，并非他的来时路，他也终于决定不再控制自己。

那轻飘飘的尾音，却直直刺进贺珩的耳中。

“殿下……再无后顾之忧了。”

“步月，叩谢镇北王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