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没有意识的求生。

这个认知，让她所有自我构筑的心防轰然崩塌。

怀中男人的睫羽低垂，如冷玉般失去了温度。

水压裹挟四周，唇齿之间生机交替。

顾清澄听见心中最后一根冰冷紧绷的丝线骤然而裂。

她曾最不愿信的，却始终站在她背后的人，也是他。

一直都是他。

所有的气息、所有生机，在这一刻被她不容置疑地，以最直白的方式渡入了他的唇齿之中。

他的唇冷得像玉，最初僵硬无知，渐渐在她的气息里变得柔软、依赖、甚至带出一点极浅的颤抖。

她最危难时唯一的同盟，是他。

吻住了他的唇。

“我家先生，是林氏的故交。”

什么，她的心猛漏跳了一拍。

还要给他更多。

一如她初见他时的模样。

而她，方才竟然用最冰冷、最无情的念头，决定了他的死亡。

而后，怜惜地、颤抖地捧住他的后颈，毫不犹豫地低头——

那些暗中传递的船票与情报、于望川之上伸出的援手、为涪州送去兵马的“陌生富商”……从来都是他。

层层叠叠的幻影褪去，千万种可能都与眼前这张苍白的面孔，彻底重合。

于深水之中，顾清澄只觉得某种不受控的情绪瞬间涌上眼眶，灼热地翻滚着。

她的指尖轻轻地扣住了他的颈项，感受着那虚弱的脉搏在她的生命洪流下，微弱地、却又如苏醒般地重新开始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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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有令，若姑娘有难，秦酒及阳城十一人，皆听姑娘差遣……”

哪怕方法偏执，哪怕身处对立，他……一直在尽力。

他贴得她那样近，仿佛要从她的血脉里，找回一条生路来。

她终于明白了一切。

这些浮光掠影的背后，都坐着一个，她素未谋面的先生。

她只知道，这一刻，他还不能死。

顾清澄的大脑此时一片空白。

她心中想着，无意识地吻得更深。

江步月……就是锦瑟。

望川、周浩、秦酒、阳城……平阳军……

她垂下眼睛，将那根红绳握紧。

这一瞬间，他所有的苦衷，所有的不可言说，所有看似矛盾的算计与保护，突然有了唯一的解释。

是了。

她甚至未察觉，自己已被那股极细微的暗流，一寸寸引入石缝深处。

锦瑟先生。

顾清澄几乎是颤抖着接住他，所有悔意如潮水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个先生……

凹陷之中，两人如同命运的逆旅者，愈陷愈深。

还不够。要让他喘过气，要去浊水庭。

“您是我家先生的朋友。”

她接住他，将他的身体靠在凹陷的石壁处。

下一息，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他沉没的方向！

江步月的眉眼在水中静谧无声，失了所有的锋芒与筹谋，只余少年般的温柔安宁。

水流翻涌，石壁微震。

水流穿过红色的喜袍，把他们裹得更紧。他在昏迷中下意识靠近她，像是本能地寻求体温与气息。

下一秒，她脑海中炸开无数道电光——

他没有她想得那么坏。

所有碎片、疑窦，在这一瞬间汇聚成型。

如今想来，他从未背离那句承诺：“我会护你周全。”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