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鲤“哗啦”一下翻过一页书页，只说道：“这便是你不懂了。这灯于我而言，有极特殊的意义，并非是‘仅仅一盏灯’了。”

也不等展钦回应，她先将药油放回了原处，自己走到铜盆前将手洗了，还一边可惜地望着地上摔坏的兔子灯，碎碎念着：“这兔子灯我很喜欢的，还想着再屋中多放一些时日，不想才拿回来便被你摔坏了。你得赔我……”

“赔我十个？十个也不成。”

她轻快一笑：“罚你下回再陪我去街上，再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回来。”

容鲤放下话本，有些意外：“这么晚了，谈大人来做什么？让她进来吧。”

展钦不知如何作想，只得依照她的吩咐，将地上摔坏的灯收拾起来。

身后便是殿中温暖灯火，她的脸庞近在咫尺，分明一切真实。

诸如往日种种，与他头顶所悬的那把利剑斩落之后的日子，同样是日子，又如何能有一样的呢？

容鲤还倚在软榻上翻着话本，好久不看，这些话本子还是如此有趣的紧，看得她吃吃而笑，时不时在软榻上滚上一滚。

“你还愣着做什么？”容鲤看了好一会儿话本子，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没什么声响，不由得抬眼看他，便见他捧着灯残骸站在原地，遂挑眉，“莫不是心疼库房的位置，连盏灯都舍不得替我存着？”

她说着，故意瞥了展钦一眼，又觉得自己说的兴许太直白，面颊上生出些滚烫，又匆匆忙忙地将眼神收了回来。

无忧无虑的模样，笑容似比今日外头所见的日光还灿烂些。

分明在一处殿中，却彼此分隔，心境截然不同，浑然不知那张字条如一根高悬利剑，正悬在两人之间。

展钦下意识地否认：“并非如此。”

然而一转过身去，便又瞧见那张静悄悄躺在桌案上的字条。

容鲤听他应声，这才满意，倚回软榻之上，一边去拿自己许久未曾看过的话本子，一边颐指气使又理直气壮地使唤展钦：“你将地上的残灯收拾起来罢，我不舍得丢掉，你替我先放到库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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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要走，外间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携月略显慌乱的通报：“殿下，谈女医求见。”

声说着，渐渐地也有了些愧疚，“也不是全然都是你的错，若我起来之前先看一眼，也不至于撞到你的。”

心中一半冰凉煎熬，一半惶然无助，待回过神来，心底更是一片苦涩——原来人生忙忙二十余载，他也会有如此狼狈时候。

展钦不由自主地定定地凝视着她。

“赔我一个？不成不成，一个不够借我心头之憾。”

搽好了药油，她还轻轻吹了吹。

展钦默默将兔子灯的残骸拾掇干净，拢在怀里。竹篾的断裂处尖利，扎在掌心隐隐作痛，他却恍若未觉，只低头看着怀中这片狼藉。

“仅仅一盏灯……何必放在库房呢？”扶云正抱了些新箱笼进来，听得此话，笑着打趣一句。

笑意霎时隐去。

容鲤就又哒哒哒地走到他前面，转了转眼睛，才笑着说道：“我想好了。就罚你……”

“这样吧，赔我一百个！”

“哎，一百个也不成，都不是原来那个了。”

世间之物，又如何能有一样的。

她自己在那嘀嘀咕咕的，洗完了手，见展钦还站在那不动，便真有些奇怪了，不由得挑了挑眉道：“怎么？你弄坏了我的灯，还觉得我刁难你？我是定要罚你的。”

然而，即便展钦知道这一切，亦知道街上卖灯的手艺人极多，纵使来日能再寻到做这个兔子灯的匠人，由他同一人来做，也做不成一模一样的，他涩然了许久的喉头还是哽了哽，化为一个叹息：“好。”

一模一样的？

见展钦如此，容鲤嘻嘻笑了一声，故作浮夸地在他面前晃了晃手：“被我撞傻了？”

想着她方才那样温和地给自己搽药，说的那些柔且软的话，唇角不由得浮点笑意。

展钦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声低应：“臣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