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忙将乱糟糟的裙摆抚了抚，站起来福礼，“谢郎君，真巧！”

谢晦眉眼淡淡的，“走罢。”

旁边艄公拉了她一把，好险！

他有些麻木了。真不知道这小娘子为何总是捉弄他玩儿。

“谢郎君不是明儿便启程去济州么？可是舍不得汴京，还想看看州桥景象呢？”

“小娘子当心些！”

“小娘子从何处来？”

州桥底下停着大大小小平头船，也有画舫。

美人就该多笑一笑，造福人类。

“黄小娘子？”

“可不是呢！”黄樱笑着摊开手，无奈，“偏这样狼狈，让郎君瞧笑话了。”

他无情道，“请恕榆不能答应。”

她面上并无失望之色，他心里说不清是甚麽情绪。

只得心里烦躁。

他站在那里，隔着人群，黄樱已经走远了数步，很快便要汇入人流中。

谢晦果然笑了笑，眉眼映着州桥灯火，她只觉得一朵花开了。

不然一步一声“噗嗤”，怪难受的。

“对呀！好事多磨。”她将鞋里的水挤得差不多，笑道，“郎君好生逛，我便不打搅了，我先去酒楼啦！”

谢晦看了眼她正在滴水的衣袖，伸出手来，“擦一擦罢。”

杜榆眼里平静无澜。

？”赵昭儿作泫然欲泣状，眼泪说掉就掉，“你真的眼睁睁看着我去死么？”

春日里水暖风轻，杏花纷纷扬扬，落雪一般。

那艄公一撑竹竿，船便划走了。

踩在地上，鞋里“噗嗤嗤”挤出水来，她蹲在河边，抓住裙摆拧干水。

“闲来无事，出来透气。”他视线落在黄樱脸上，“没想到碰见小娘子，真是巧。”

“听闻泽之并未得吏部授官，他可好？”

黄樱没想到会碰见谢晦。

她见谢晦脸上不见喜色，特意作夸张表情。

“我去找杜榆，才回来，要去酒楼呢。”黄樱一边擦手，一边在原地踏步，企图将鞋里的水挤出去。

河上飘来琵琶声，她听得入神，没仔细看脚下，给个石头绊了，险些栽到河里。

黄樱笑道，“还好，还好，这也急不得，凡事哪有都如意的，好事多磨嘛。”

才迈步，忽闻有人喊他似的。

“好吧。”赵昭儿恢复笑嘻嘻的样子。

河里好些画船，歌伎的调子婉转悠扬，在河面飘荡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映着一片灯火，看上去好像天上人间的倒影。

她低着头，垂下一截颈子，谢晦看见她颈间一粒细小的红痣，如一滴鲜红的血，刺得他移开视线。

黄樱猛地抬头，这声音跟琴音似的，她方才便觉得那琵琶嘈嘈切切，好听得出奇，心里还想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三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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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晦抿唇，重复，“好事多磨。”

她低头跺了跺脚，一只脚踩进河里，连带裙摆都湿了。

他心里不耐烦应付她，但一不会跟人发脾气，二又畏惧对方权势。

他伸手，抓住了一股风，闻见她身上桂花的香气。

黄樱瞧见自个儿衣袖，心想怎地这样邋遢，赶紧抓着拧了一把水，才向他道谢，接过那帕子擦了擦。

那沾着水的脚步声“噗嗤”“噗嗤”远去了。

这会子便想，可不就是谢晦的声音么！

如今已经很淡定了。

……

她变脸的速度，杜榆这几年已经见识多了。一开始还手忙脚乱，看她哭又尴尬又手足无措。

像她说的，嫁了人应当就好了罢，总不能这样无法无天。

“多谢，多谢！”

家中仆人气喘吁吁跑来，“三郎君，可算找着了，相公和大娘子到处找呢，您快回去罢！”

那只手骨骼分明，捏着一方整整齐齐的白绸帕。

菩萨保佑，让她赶紧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