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扑上脸颊一阵发冷，余其承这才发现自己满脸泪痕。

皮肤上隐没，仍是长不大的少年身形，却面貌灵秀，再不像从前那般见之发憷。

“休息？”蓝行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定定看着他，“不，我不需要休息。”

他终于肯下定决心，去见了蓝行一面，告诉对方——“我已经契约了别的兽人。”

……

余其承猛地抬头，发现蓝行踩在外边的窗台上，俯身正矮着头看他。

余其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连好多天，直到家里人找上门来，委婉地告诉他，蓝行的态度过于强硬且不配合，这么下去，受苦的只会是他自己。

蓝行惊愕的目光，余其承一眼都没敢多看。

蓝行绑架了余其承。

“阿行……”

说是绑架，被绑的那个倒也心甘情愿，配合着一路跃迁到一颗偏僻的海洋星球上，被蓝星带到小仓库里，五花大绑在椅子上。

“余其承，我们来定契约。”

蓝行只朝他冷然一笑。

对，就像这样的语气……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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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下子心疼了：“你看起来好累，应该去休息。”

“一只契约兽而已”，“以后还能见面”，“发生这种事谁都不想，强求不来”……

明明该感到开心的。因为他很喜欢阿行。他希望阿行好。

他带着自卑和惭愧落荒而逃，像小时候每一次有了烦心事那样，趴在窗边恍恍惚惚，难受得像丢了魂。

更要紧的是，这一蜕皮，令蓝行的精神力直接拔高到了a级。

“我知道你没有！”

他傻傻地望着蓝行，又一瞬从美梦中惊醒，垂头丧气地别开眼睛：“你找我做什么……我今天不是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我契约不了你，所以——”

余其承动弹不得，只能听见蓝行在桌前摆弄瓶瓶罐罐的碰撞声，实在困惑，“你在干什么？”

阿行变得又好看，又厉害，还那么聪明。

那段见不到蓝行的日子里，余其承不知听过多少类似的劝告。

那张陌生的、清秀的脸上，浮现出熟悉的、嫌弃又亲昵的表情。

余家上下都被惊动，立即搁置了接下来本该进行的契约仪式，开始讨论蓝行未来的去处。

蓝行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我告诉你，就算真的有，我也会把那只兽人找来杀掉！这样你还有什么问题？！”

最后讨论出的章程是暂且将他们分开，各自游说。

他以后肯定比跟着自己无所事事地混日子要出息得多，余其承真为他高兴。

余其承却只觉得安心。

他从没这么不甘心过，也从没哪一刻比现在更懊恼自己的无用、愚蠢。

“阿行？！”余其承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余其承。”蓝行打断他，嘶嘶吐信，嗓音轻柔而森然，“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可从小就爱傻乐的余大少笑不出来了。

他用袖子蹭掉，还忍不住幻想，要是阿行看见了，肯能又要骂他了吧——

少年像蛇一样盘踞在墙边，捕食者的竖瞳死死盯住猎物，青鳞逐渐沿着脖颈爬上双颊，俨然已进入释放态，露出最可怖的模样。

契约？

a级兽人，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存在，怎么可能还按照原样，交给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余大少契约？

但这俩关系有多好，十几年来大家有目共睹，也没敢做得太过分，生怕激出蓝行的逆反心理。

这个词让余其承心脏跟着颤了一下：“你说什么呢？我们怎么契约？不是跟你说过，我已经……”

哪怕是在青血蛇族传承深厚的北星域，这种现象也凤毛麟角，更何况只是分支的中央星一脉。

“真蠢。”

蓝行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冷哼一声，余其承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两管淡蓝色的针剂。

“干一个蠢货不敢干的事情。”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愿意给，精神力只有d的余其承也没办法契约啊！

他再怎么笨，其实也清楚，当蓝行的精神力从c变a的那一刻，计划好的那些未来就全部破灭了。他们不再一样了。

这种难受不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消磨慢慢退去，反而愈演愈烈。

不仅如此，随着面对面的沉默，余其承终于能好好端详蓝行如今的模样，却发现他眉目间夹杂着浓浓的疲倦和困意，好像接连许多天没有合眼，苍白的皮肤上挂着两个青黑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