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气得不轻，手臂却被旁边两名女性一左一右地拉住了。

男人不得不将斗篷兜帽再次往下拉了一点，忍耐着怒气和老板低声争辩：“之前说好……每个人三百万，哪有突然翻倍的道理？”

好久，他才喑哑作声：

那个眼里只有工作，活像被定死了程序的家伙，他看待他就如同看待下一枚嵌进联邦政权的齿轮。

这无疑是极高的赞赏。

“你比我们要柔软得多，优秀的多……我很高兴能见到你，也很骄傲，能有你这样的孩子。”

而就在今天，就在这短短时间里，全部变得不一样了。过去不敢奢望、早已放弃的，突然从无到有，成几何倍地返还给他。

温子曳心中仿佛有巨石落海，潮起潮涌，难以平息。

连串的笑声在瞭望台上响起，温子曳也不知道哪里戳中了徐清渡的笑点。

爱。母亲的爱，父亲的爱。

关怀、肯定、认可、赞许……还有……

产业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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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曳在心底问自己，没有答案。背上传来轻柔的力道，他感到眼眶微热，却又有点想笑，他猜自己现在看上去一定很奇怪。

“这算什么？”

“嗯，是啊。”徐清渡点头，奇异地理解了他的意思，“可社会是由人所构建，念错读音的字，错的人多了，就会变成对的。也许你觉得过于感性很糟糕，但我说它是非常宝贵、非常优秀的品质——它总有一天会是，我保证。”

“你！”

“就像……嗯。”

“这是个非常可爱的小名，不是吗？”

温子曳一直以为，温乘庭对他的期望，完全出乎于对自己培养出下一任机器的信心。

老板轻蔑地掀起眼皮, 视线掠过面前藏头露尾的三人, 嗤道, “出境名额可不是什么好搞到手的东西, 不信你去问问, 回风星除了我费犬, 谁还有这人脉？三个人三千万，便宜你们了！没钱就别惦记，穷鬼。”附赠一个鄙夷的眼神。

“即便如此，你依旧成长为了这样出色的人。既不像温乘庭一样冷漠，也不像我一样自私。”

“你说的……‘优秀是社会的正确’。”

“当然了, 做生意要讲信誉。”老板拍着胸脯吹嘘，“你们可不是唯一找上门的，先前经我路数顺利走掉的，何止上百个？”

骤然拔高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地下市场中, 仍因内容招惹来不少侧目。

“最近风声紧，就这个价。”

，那个失去感情、只为家族服务、没有一丝温情的机器，他生物学上的父亲——他会有这样细腻的心思和空闲，替他找来徐清渡幼年时的物品，甚至模仿徐清渡的口吻亲手写了一封信？

徐清渡看着他，犹豫了下，还是靠近一点，手轻轻搭在青年弓起的脊背上，抚摸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缓慢地拍了拍。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东西，他的童年、他的少年，他直至目前的人生，对双亲的空缺已习以为常。

她的话令温子曳的胸口突突跳动起来，他捂住脸，试图遮挡失控的表情。

她说，“我和他，我们恐怕是世上最失败的父母了。”

他将碰歪的眼镜扶稳，看着天幕下乐不可支的女人，像是被她的欢快感染了，唇角莫名冒出一点弧度。

“……我猜，温乘庭肯定也这么想。”

如果说温子曳曾渴望过母爱，父爱，则是最初开始就不曾奢望过的东西。

“我用它来提醒自己，也用自己赋予它新的、更好的含义。比如说……”

“阿弟，别冲动。”年轻的声音清清冷冷, 劝住男人后，转向老板, “给你三千万，确定能把我们送出封锁线？”

她伸出手，猝不及防揉乱了温子曳的脑袋：

徐清渡喃喃，“那家伙，原来也不是一点感情都不剩了。”

从未想过的可能性，颠覆了他从小到大的认识，很难形容这是什么滋味。

那和一个父亲对儿子的认可无关，难道不是吗？天底下哪有父亲在听闻孩子精神力崩溃后看望的第一面，会对他说“家族的继承人不会变更”？

“小曳子。”

二十六岁这年，他好像突然重新有了父母。

说来很不可思议。

“是吗……这样啊。”

“什么？三千万？你怎么不去抢？！”

她想了想，飒然一笑，“我一直管你叫小曳子，不是因为我忘记了，这是当年的我多么草率就确定下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