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时冒出一身冷汗，熟悉的、属于前几次独自循环的心慌再次席卷而来，戚林一把摸到手机，按亮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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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林没有睡觉，睁眼等到了11点59分，他躺在床铺的一边，等着时间重置，将他送回1月4日的零点，把江亦深刷新回身边。

却没想到零点一过，胶卷一样的走马灯划过，他没有回到那张熟悉的床上，而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体育馆里。

他不清楚这是否是南柯一梦，向前走几步靠近那群学生会成员，忽然心底一凛，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亦深站在这一地狼藉中间，直直看着戚林。

江亦深没有随着循环重新出现。

戚林也随之看过来，安静地眨了下眼睛，复又低头去翻花名册。

秒针一格一格转到正中央，三针重合，零点已至，钟表发出很轻微的咔哒一声。

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从脚冻到头顶。

反正今天没有接吻，过了零点又要循环，一切都会重置，江亦深会出现在这张床上，无路可退。

1月5日。

“没摔坏相机吧？”有人问。

“行了开幕式快开始了，小吴你得拍领导发言，先过去吧，我们一会儿直接去布置场地发物资。”

那是大三的戚林，穿着黑色的t恤衫，套了件连帽衫外套，袖口挽起来一些，露出细瘦的手腕，手中拿着纸质的花名册，正在慢吞吞地翻着。

戚林死死盯着下方的日期，有些呼吸不上来。

“没有！”其中一个蹲着的人拉开包看了眼，“相机在相机包里呢！”

这是哪里？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江亦深摸摸口袋，手机变成板砖一块，屏幕亮不起来，他凭借记忆推算，第十届篮球赛应当是他大二这年的九月份。

江亦深想叫他一声，又恍然发觉不对劲。

这是他们学校的体育馆，他从前会来这里和室友一起取球去打，有时候器材室的门上锁，他们还得在馆里等着管理人员来开锁。

戚林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甚至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枕头，没有人。

准备睡觉。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篮球架，体育馆上方拉着横幅，第十届校园篮球友谊赛，阳光体育，赛出青春。

江亦深一头雾水，正站在一个空旷的体育馆里，窗外阳光洒进来，将角落处没有收好的篮球拖出一道长影，远处立着几个正在整理箱装水的学生会干部，依稀能听到馆外嘈杂的人声，由近及远。

这不是循环，是什么？是回溯吗？那两年后的世界还存在吗？两年后的戚林还在等他吗？

循环消失了，江亦深也消失了。

他当然认识这个体育馆，也正是因为认识，他更加慌张。

他的声音甚至无法产生回声，消散在真空里，连一丝涟漪也没有。

这太荒谬了，江亦深被不可名状的恐惧包裹起来，满腹疑问将人砸得头晕眼花。

围在一旁的一群人终于扭头看过来，只当是东西太沉放得不稳当，其中三个跑过来收拾，混乱地四处捡拾着，把杂物塞回自己包里。

江亦深焦虑起来，他想到那些没能回复出去的微信和电话。

他恍惚地四下环顾，哦对，这是两年前的学校。

江亦深站在戚林和另一个人的面前，几乎只隔了十厘米，可所有人都在各做各的事情——他们看不到他。

他切切实实地触碰到了椅子，木质的，很有分量，被外力推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几个背包应声而落，零碎的物件顺着敞开的包四散一地，噼里啪啦一阵响，有充电宝，有纸巾，有钢笔。

00:00

不仅仅如此，这一次的零点度过得格外清醒，没有往日循环时的抽离感。

——不对，这不是循环。

江亦深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今天非要和戚林闹脾气，结果下午不知怎的消息发不出去、电话回拨不了，他又不愿意低头回家，想着等循环重置后直接把他送回去，这样都不至于太难堪。

他已经挨得很近，可没有一个人分出视线过来，仿佛完全看不到他。

到那时候再说个清楚。

-

“有人能听到吗？”

江亦深心急如焚，转头看到距离最近的一把椅子，上面堆放着几个背包，便一扬手把椅子推倒了。

是因为他那天许下心愿让循环周期扩大，才将他带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