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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司遥微怔。

它根本没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人。

这声叹息很轻，却像吹散了心里积了很久的雾。

芸司遥轻轻叹了口气。

它背靠着墙壁，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抠着墙皮，指节已经磨得通红。

阿成的失控让她警惕。

她猛地俯身，一把揪住阿东婆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痛……”

阿东婆从托盘里拿起那个药瓶，道：“你看，多简单。只要让它喝下去，没有人再能阻拦你，它那么听话，你就算不伪装，它也会一滴不剩的喝下去。”

“让它喝下第三瓶，你就能离开了。”

“但我走不走，轮不到一瓶药来决定。”

为什么会痛？

芸司遥眯了眯眼。

那些“机器人不会痛”的说辞，全是假的。

她曾经看过的一句话。

“咚咚”

【你的善和你的恶都不够纯粹，所以才会痛苦。】

一只手死死按着心口，指缝几乎要嵌进肉里。

阿成的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沾湿了衣领。

阿东婆没有计较小辈的无礼，反而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痛……”

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透过虚掩着的门，芸司遥看到阿成蜷缩在那里。

“你在乎它？”

痛？

阿东婆抬起布满皱纹的脸，笑起来。

木屑簌簌地落着，像被什么东西发疯似的刨过。

阿成脊背弓得像只被折了翅膀的鸟。

阿东婆递过来最后的药，是黑色的。

“我没那么好脾气一直被你们耍的团团转，它愿不愿意，是它的事。”

当事情出于掌控，最好的方法是销毁。

它五指抓挠地面，根根断裂。

那是活生生的痛苦，不是虚假的，由程序模拟的动作。

“既然你都不要它了，它是痛还是不痛，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几乎一夜没有睡，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它有自己的情感，有着对“活下去”的本能渴望。

芸司遥道：“你说它不会有任何痛苦。”

阿东婆推着轮椅停在床边，膝头的木托盘上放着个黑色药瓶。

——阿东婆骗了她。

它的身体像个被点燃的容器，器官在里面灼烧。

是怜悯，是同情，还有更沉的、带着点锐痛的情绪。

眼睁睁看着身体被腐蚀溶解，怎么可能不会痛。

“呃……”

芸司遥看着它的痛苦、挣扎、呻吟。

几道深深的抓痕从墙角蔓延到木质地板。

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眉梢，连下巴上松弛的皮肉都跟着颤。

阿成不是一具冰冷而僵硬的机器。

芸司遥坐起身，声音因为彻夜未眠而有些哑。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震了一下。

她总下意识提醒自己“它是机器人”。

芸司遥忽然想起刚见到阿成时场景。

“你走不了的。”阿东婆把药瓶收回托盘，轮椅轻轻转了半圈，“你该比谁都清楚，阿成不会让你走。”

它会恨吗？

芸司遥没接，道：“现在就让我走。”

房间门被敲响，芸司遥听到了轮椅转动的声音。

机器人是会痛的。

它变得越来越像人，可这“像人”的地方，恰恰是最让她忌惮的。

芸司遥站在门口，指尖冰凉。

怪只怪她善的不够纯粹，恶的不够彻底。

隔壁是一间空房间，什么都没有。

它很痛苦。

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你骗了我。”

这句话像火星点燃了引线。

芸司遥憋了几天的情绪彻底炸开。

她只把对方当成一个玩具，一个供她消遣的替代品。

阿东婆说：“它只是一台机器啊。机器人又不是人类，它禁锢了你的自由，你不爱它，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摧毁它。”

可阿成痛到浑身发抖时的模样，总在脑海中回荡。

芸司遥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声音冷硬如铁，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她根本没放第二次药。

阿东婆道：“我骗了你什么呢？”

那两杯牛奶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是销毁一具机器人，她都会犹豫，都会摇摆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