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派出所的电话。

阿成迟缓地转过头，胳膊因为太久没有活动而发出轻微的卡顿声。

她忽然看到阿成的喉结动了动，脖颈上的脉搏突突跳动，抵在她掌心。

阿成的呼吸逐渐放缓，它闭上了眼睛。

就像一尊生了锈的雕像。

再用力一分，阿成卸下所有防护措施的脖子会像豆腐一样碎在她手里。

阿成卸下了所有身体的防护，将自己最脆弱的弱点暴露出来。

芸司遥没有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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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轻得像飘落的雪。

整整一个月。

“沧先生，我们找到了您的爱人，请您来派出所一趟。”

它还是和以前一样顺从。

灰尘在光柱里翻滚，一层层落满它的肩膀、发间。

而是隔着一扇门，静静立在门外。

看到是它，她没有过多的惊讶，而是笑着冲它抬了抬手，示意它过来。

他们要一起离开了。

“……沧溟。”

它没有真的离开。

她想要带它一起离开了。

芸司遥抬手按了按发紧的眉心。

在她失踪的一个月里。

阿成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门板。

她终究没能像当年说的那样。

等待着芸司遥回来。

指尖的力道骤然泄了。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它肩头，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影子。

亲手杀了它。

“……”

来之前它没忘记带芸司遥常穿的外套，还有一颗紧紧捏在手心里的姜糖。

它几乎没有和芸司遥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

她的反应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芸司遥留在了这个世界。

阿成一直待在她的卧室，僵硬的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日升日落，昼夜交替。

芸司遥盯着它，视线冷静，仿佛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机械。

直到第三十一天的清晨。

阿成机械捏造的心脏开始扑通扑通地跳动，它并不害怕，胸腔里蔓延着说不清的酸胀痛感和一种近乎于解脱的温柔。

【等到这时候，你会后悔，没有杀了它吗？】

就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的瞬间。

【当你逐渐老去，容颜不在，而你的爱人却永远定格在二十岁。】

指尖的力道一寸寸加重。

人类的情绪瞬息万变。

系统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了。

阿成拿起手机，划下接听键。

这是留给她自己经历的。

芸司遥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般后退半步，背紧紧抵住轮椅的靠背。

她或许是累了。

墙上的挂钟每跳一下，都像在空旷的房间里砸下一颗石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它脖颈的余温。

是电话。

阿成安静地看了看她，眸中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随即起身，走了出去。

系统会在她生命走向终点的时候给予她离开的权力——传送至下一个世界。

芸司遥指尖已经陷进它脖颈的皮肤里。

【你的头发白得像落满了雪，你看着爱人从身后走过来，阳光落在它脸上，年轻、英俊，和你印象中的它一模一样。】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划破了持续一个月的死寂。

空气里弥漫着细微的咯吱声。

累于这场漫长的陪伴。

它不用吃饭，也不用开口说话。

【镜子里的人越来越陌生，眼角的皱纹再也展不平，抹不开。】

薄冰的湖面，辨不出情绪。

“叮铃铃——”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阿成缓缓睁开眼，有些茫然，“小遥……”

但是惩罚世界没有。

它知道她在做什么。

它只是一个，沉默的，只会爱人的机器。

五十年的相伴，足够它读懂她每个细微的动作里藏着的念头。

“不能离开……”芸司遥看着窗外的景色，“是惩罚吗？”

天气冷了，她不能受凉。

它等待着。

警察的电话刚挂断，阿成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派出所。

【你的爱人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接待室的门推开时，芸司遥正坐在长椅上。

她送走了自己最后的亲人，到最后留在身边的，兜兜转转只有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