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影朝有些失落。

一时间，长街上宗族与小辈, 乌泱泱站了一片，颇有些分庭抗礼的剑拔弩张。

顾劳斯愣了三秒，才缓过劲。

想到这，他悄悄退后几步，把顾影朝往前头推，“快去哄哄你太爷爷。”

去应考，不带盘缠，不带行囊，亦不带路引，你就这样叫你父亲担忧？”

族长身后, 离着很远的地方, 站着一个消瘦中年人。

在场三方各说各话，鸡鸭同笼，竟也能和谐地杵在一处。

顾劳斯：被嫌弃惹qaq。

只是这宽纵实在很顾净，凶得不止一点点。

第二天大早，顾劳斯浩浩荡荡的小马车，还没走出休宁县城，就遇到一夫当关的老族长。

但男学生表白，还真是头一遭。

后面一排站着八个丈八粗棍。

哦豁，瞧上去可真像大家长抄家伙拿私奔的小情侣！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尔后，硬邦邦接了句，“重孙不孝，您保重。”

老族长一见这阵仗，脸色更冷，满目寒霜，久久都不曾开口。

你敢叫我还不敢答应呢。

他缓缓垂下手，轻轻揉捻掌心，内心不免生出一丝悔意，他其实不必刻意保持距离的，亲情、友情、同窗情，里头掺进去那么一点点的……倾慕之情，又有谁能知道呢？

正是清明家祭里的次祭，顾云恩。

是隐怒、是不满，也是对小辈的无可奈何。

声音，分明是在一声一声叫嚣：致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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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收族长敌意，顾劳斯心虚，难道他已经知道重孙不仅跑了，还拐上了弯道？

他没有表示，小辈自然也不敢动。

古稀老人须发皆白, 一袭墨蓝袍子，脊背挺直，立于城门之下, 有万夫莫开之势。

顾劳斯尴尬地清清嗓子，退后一步，避开少年灼热的手掌。

顾影朝、顾影停等一众人也跟着上前。

这里头，只有黄五年纪长些, 率先上前拱手问好。

奈何顾净并不买他面子，避过他的礼，厉喝一声，“我顾氏儿郎呢？这般藏头缩尾，家风何在？”

他一巴掌重重拍向他肩膀，“小伙子很会来事嘛，以后你就归我罩着了。”

尤其，这男学生还挺会撩……

他比上次气色更差，眼窝青黑, 唇色乌紫, 穿得竟比老人还要厚实, 一直小声断续咳嗽, 但也站得挺直，怀里不知抱着什么, 一直垂眼看着，目光片刻不曾挪开。

他经历过的大风大浪不知凡几，从小到大因为一张好脸和离谱的分数，排队追他的小姑娘能随便围起来大操场。

被顾准忽悠瘸了的老人家，至今还把顾悄当皇孙，所以才会格外宽纵。

顾劳斯小跑着上前, 拱手拜道，“琰之在此, 见过族长。”

这处动静，叫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瓜田里此时一片唏嘘，老族长原来这么不待见小纨绔。

顾净一抽袖子，疾色道，“老夫可不敢当。”

总归，他们各自皆有宿命，不可能有第二种结果。

不如放肆陪他走一场。

真像那张毕业签的三方协议：）

被冲了他也只能摸摸鼻子，舔着脸上前几步，摇摇顾净袖子，“大伯，前些天才拜别老父和母亲，琰之实在伤情，所以这次赴试，不忍再去同您告别……”

结果这一场，出师就不太利。

敢要皇孙向我辞行，怕不是王八老来嫌命长！

摔桌啊，什么叫小叔公不必惊慌，劳资慌了嘛？！

顾悄等了一会儿，只得壮着胆扬起笑脸哄着，“大伯……”

不少人暗自点头，果然顾家家风清正，二世祖的账也不是谁都买。

尔后，他老脸爆红，火烧屁股一般撤了撤了。

族长一听这称呼，老脸一黑，“谁是你大伯？”

听着就像是要当街正家法了！

得，拐了人大孙子，不被嫌弃才怪。

他一双鹰眼冷冽, 常年治族的威仪, 叫周边十米生人勿近。

老人家闻言。眸光落在顾影朝身上，轻轻“哼”了一声。

顾影朝低着头，半分不服软，“曾祖父，早上风大，您还是早些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