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

他们思虑甚久的事情，竟在这书房里被三言两语勘破了。

手握穿越牌的沈徵心说，知道。

沈徵没停，笔尖顺着绵州往南划，拉出一条平滑的曲线：“偏偏此时正是绵州的秋收期，那些虫子闻到粮香，只会大量扑过来，它们啃食作物储存能量，又在土壤中产卵，休息够了，就又顺着变化的气流向前滑翔，所以下一波遭殃的就是浏州，柳州，惠州。”

一条包含墨汁的曲线将受灾的几个州串了起来，绵州赫然矗立其中。

他暗笑，小猫默许了，以后“晚山”可以经常挂在嘴边了。

或许太子真的不适合储位，无论智计还是气度，他都与五殿下相差太远了。

黄亭灰心丧气：“这等机密之事，我们如何能知晓？”

手握重生牌的温琢也心说，知道。

“不止是粮在梁州，他私吞的那批‘不合格’贡品，应当也在梁州。”温琢瞄沈徵一眼，见他听得仔细，继续说道，“梁州指挥使是贤王心腹，手握兵权，行事自然方便稳妥。黄詹事既然说贡品未曾入京，他又要借此收买人心，那离京最近的梁州，就是藏货最好的地方。”

他是从龚知远和谢琅泱的反常里窥出了端倪，却没想到，不用亲赴绵州，只凭着一张舆图，辨风向，识地形，沈徵就能把蝗群的去向算得如此清楚。

迟钝如黄亭，不禁犯了愁：“既然绵州无粮，那此事岂不是注定要败？”

他知道这通说辞里掺了水分，蝗虫监测需要科学的设备，像他这样嘴上分析肯定是不准确的。

温琢睫毛微颤，似乎是对晚山这个称呼的反应，但他并未出言点破这亲昵的逾矩，只是目光先从他脸上移开，落向案上摊开的舆图，片刻又忽的收回，重新望着他。

温琢静静望着沈徵，眼睛比斜进屋的夕阳亮。

沈徵轻笑：“还有一层深意，贤王可以借朝廷之名，向自家商铺讨借银两，从梁州购粮赈灾。待灾情平定，再由户部将银两还回商铺，他这些年敛的财就全都变干净了。”

“如今知道了却也难办。”墨纾抚上那张舆图，眉头深锁，“绵州那边至今杳无音讯，可见当地官府势力之大，我们舍近求远要往梁州调粮，须得给皇上一个十足的理由。若像殿下这般说，皇上未必全信，定会派人核实，反倒可能疑心是温掌院不愿散尽家财，才故意改了调粮之地，可这一来二去耽搁的时间，又要饿死多少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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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不能承认自己经历过这一遭，好在他眨眼间就可以编出一筐话来。

温琢端起茶，掩饰性抿了一口，语气不疾不徐：“我猜，是梁州。”

“绵州必然受灾，这个粮我们不能从绵州借。”沈徵笃定说。

他懊悔不迭，忽又惊觉到了差距。

古人好流畅的洗钱小妙招。

黄亭恍然大悟，连连跺脚：“我与前太子商议此事，怎么就没想到梁州！”

迟钝如墨纾，因势分析道：“除非能勘破贤王调粮的源头，卜章仪既然敢当朝揽这个差事，一定早有准备。”

但他的目的不是准确，而是说服。

过这么粗狂不羁的字体，仿佛很少使毛笔一样。

黄亭低头思忖片刻，猛地一拍大腿：“有理！”

沈徵只觉一道目光凝在自己脸上，不偏不移，像端详石雕一样端详自己，他索性俯身向前，低声问：“晚山信我吗？”

沈徵觉得自己一颗心也随着他的目光呼来荡去，在他出声的那一刻，才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