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安康，夫君，试试这个？”

嬉闹的余温瞬间从空气中抽离。

他站起身，走向室内，却在拉开门扉前，脚步微顿，背对着樱子，留下轻飘飘一句：

“又是弄的什么古怪味道。”话虽如此，他还是放下书，拈起一枚香丸，置于身旁的熏笼上。

庭院中的草木蓊郁起来，又逢五月初五，端午佳节。

无惨打开木盒，纸张展开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和室里被无限放大。

他知道了，他肯定察觉到了她的隐瞒和犹豫，雅子前日无意吟出一句颇为生僻却情感炽烈的恋歌……只是不知，是不是光朝写给她的……

阿文呈上的黑漆木盒，安静地躺在矮几上，如同一个不祥的预兆。

他问得随意，目光却直直地落在樱子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然后，樱子听到无惨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了然。

清苦的香气很快袅袅散开，与庭院里阳光晒暖的草木气息混合。

樱子的呼吸微微一滞。

无惨重新拿起书，却似乎有些看不进去，他突然抬手，用书卷轻轻敲了一下樱子的额头。

无惨冷笑道：“还需要什么理由吗？久病难愈已是不祥，为免晦气侵染家族命脉，故请神明见证，行禊祓之礼，另赐新姓。”

“哦？”无惨抬起眼，紫眸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得幽深，“温顺之人，往往心思最是曲折。你与她交谈时，可曾察觉出什么？”

仅仅几息，信纸被他掷进盒中。

正式的信函？

两人便在廊下闹作一团，最终以樱子抢书不成，反被无惨用书卷轻压在榻上告终，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因玩闹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紫眸深处掠过一丝微光。

“也是。”他合上书卷，“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我们外人，又如何能知晓内情。”

“拿来。”

“我都没说话！”樱子不服，伸手去抢他的书。

就在这时，阿文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渐渐清晰，她隔着竹帘，声音恭敬道：

樱子心里“咯噔”一下，强自镇定：“不过是些寻常往来，她性情温顺，容易相处。”

禊祓，是祛除污秽的净仪；更姓，则是彻底与原有家族切割，通常只有犯下重罪、或被家族彻底厌弃放逐之人，才会被施以此等近乎社会性死亡的仪式。

“做什么？”樱子捂住额头，瞪他。

“大人，夫人，本家派人送来了一封正式的信函。”

这一日，樱子特意调制了新的熏香，换成了清苦微辛气息的菖蒲香，她将盛着香丸的精致小盒推到正在廊下看书的无惨面前。

“不过，这世上若真有身不由己的苦衷，藏在心里久了，怕是会酿成更大的祸事，有时候，推一把，未必是坏事。”

樱子看着他那冰冷到极致，反而显得异常平静的侧脸，脑海中却电光石火般闪过另一件事，一个念头攫住了她，让她脱口而出：

“三月后，伊势神宫的斋宫神官将亲临别院。”他仿佛每个字都是从齿缝中挤出，“主持禊祓与……更姓之仪。”

无惨抬起眼，看向樱子，那双紫眸深处，仿佛暴风雪来临前最后凝固的天空，所有的激烈翻涌都被死死压在冷冻的冰层之下。

“当然是端午的味道。”樱子挨着他坐下，拿起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

“理由？”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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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晚风穿过庭竹，沙沙作响。

无惨缓缓放下书卷，面上的轻松之色褪尽，他伸出手，声音听不出情绪：

门被轻轻拉开，又合上，廊下只剩樱子一人，对着已完全暗下来的庭院，怔然出神。

禊祓与更姓。

樱子避开他的直视，低头拨弄着香炉里将熄的香灰：“待嫁女子，有些惶恐也是常情，她家教甚严，不会多言。”

“吵。”他目光仍落在书页上，嘴角却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时光如水，悄然流过春寒，漫入初夏，那日的事似是没有泛起什么涟漪，雅子也与光朝成婚月余，二人相处不错，让樱子渐渐放下心来。

无惨翻动书页的手指顿住。樱子脸上的笑意也缓缓收敛。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樱子却清晰地看到，他捏着信纸边缘的指尖愈发用力，纸张几乎要被揉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