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绥还没走。

上回，还没等她看清是谁和他说的话，她就醒来了。

往床上一倒，她便觉得身体好像陷入了云端，轻飘飘的，像失重，但她的意识却在慢慢涣散，不多时，便进入了深度睡眠中。

她就用那样狰狞猩红的眼神瞪着他，嘴里如念魔咒般地呢喃着那句“你去死，你去死，都是因为你”，手掐着他的脖子不断用力。

连周围的场景都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第403章 皎皎

那双她所熟悉的清冷淡漠的丹凤眼此刻映着她那张姣好漂亮的浓颜脸。

好像是八九岁那年，他发着高烧，迷迷糊糊间觉得窒息，睁开眼睛就看见崔雪蘅站在他的床边。

而他现在明白的是，有些去意，如同秋风扫过落叶，不是任何泪水与挽留所能阻挡的。

再次梦到了那个熟悉的男音和她说，“孟笙，我们可以试试，我会比他更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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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霓虹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虚虚浮浮的热闹。彼此的伤痛如同墨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却迅速蔓延，染黑了整个夜晚。

门一关上，孟笙就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靠在门板上，闭眼缓了好几分钟才觉得剧烈跳动的心脏稍微平缓了些，缓缓睁开了眼睛。

渐热起来了，但夜晚的穿堂风拂过来的时候，裴绥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那份无法再宣之于口的爱意，最终还是要隐于这个已经染上丝丝闷热之感的初夏了。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流逝，两人不过一门之隔，在一夜之间，仿佛隔着一整片冰封的海峡。

昨晚一夜没睡，今天一整天也就是在回来路上睡的那一个半小时，孟笙的身体其实早就有点撑不住了，一直在透支和强撑。

回到房间，孟笙去浴室洗了澡洗了头，准备睡觉的时候，她又想起了门外的裴绥，踌躇了半分钟左右，她还是走出了房间。

那次他明白的是，母亲的不喜，如同冬日窗上的一层薄霜，看似明亮，指尖触碰却只有一片刺骨的寒。

后来……

她又做了个梦。

到门口看到墙上视频里仍旧站在外边的熟悉身影，她心口忽然传来细密的疼意。

他走了。

如今撑在喉咙里的那口气沉回肚子里了，她就有些筋疲力尽，头重脚轻。

好一会才迈步过去，给每盆花都浇了水，又驻足望着那几盆植物重新让那片有关温居礼的记忆变得鲜明亮丽了些，她便收拢回，迈步回了房间睡觉。

一滴晶莹的泪水从那只冰冷淡漠的眼眶里掉下来。

外面是一片迷离的暮色，宛若化不开的墨，而他身穿黑色西装革履，就站在别墅门口，修长有力的一手撑在门框上。

里头盛着坚定，深沉，认真，还有几分少见的温柔和固执。

眼里布满恐慌和震惊，以及一丝绝望。

没有意义，只会给自己徒增悲伤和烦恼而已。

是裴绥。

好在很快又稳住了身形，侧头深深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几秒后，还是抬腿缓慢地迈开步子进了电梯。

人狠心点，心硬点，也好。

可她没动，脚下就像生了根似的，动弹不了一点。

她进来时他是什么姿势，现在还是。

泪水就那样流淌下来了。

可这次在梦里，她看得一清二楚。

里面的沉痛仍旧没有散尽，却好似也稍微冷静下来了。

走了。

上回哭是什么时候来着？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屋子里。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那就不要再回头看，回头想了。

在看到落地窗前那个矮台上的杜鹃花时，她停下了步子。

短暂的脚步声在空荡短廊里响起，每一声都像是钝器敲打在她的心上。

她应该转身回房间走的。

他就再也没哭过了。

裴绥是在十一点多才转身进的电梯，那双略显僵硬的大长腿在转身时，还无意识地踉跄了下。

孟笙望着视频里空荡荡的短廊，动了动垂在身子僵硬的手指，缓缓垂下眼睑，汲了口气，转身往客厅方向走。

那时候小小的他，拼命挣扎，剧痛的嗓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无能为力，只能任凭那份爱而不得的痛楚，在寂静中将自己彻底洞穿。

她怔怔地望着那道身影，觉得自己刚硬起来的心又有软下去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