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冷哼一声，足下风势再起。

字字铿锵，穿透风声。

青霄峰顶的战场，风声簌簌，沙尘翻涌不止。

他抬起眼眸，直视魔君，毫无惧意，“凌司辰身负剑藤，又以身守护岳山，他所为、所行，皆当得起宗主之名。他就是我凌家宗主，值得我们誓死相护！”

众人手心全是汗，风刮得眼睛睁不开，气氛沉得能把人压碎。

血光四溅。

一头灰白发散乱，面上血迹未干，却目光坚凝，毫无动摇。

几步之后，他已站到万蠡跟前。

可菩提仍不退分毫，纵头上只剩半只角，也在拼命凝聚烈气，逼出一道又一道新生藤枝，执意缠住飓衍，不容他再返身伤凌司辰。

万蠡真人面色不动，声如钟磬：“凌家有训，宗主之选非由血脉，唯赤诚之志、守护之心可立。所谓宗主，当以剑藤为誓，以身护宗，剑在人在，人在山存。”

——

只见烟尘之中，数十道身影疾驰而至，转瞬间于他与少年之间列阵成墙。

约莫二十余人，肩挨肩、步对步，将刚撑起身的凌司辰团团护在中央。

人倒多不多，但在飓衍眼中，却跟一群蝼蚁无异。

飓衍顿了一下，眸光微转。

菩提脸朝下趴在土堆上，血流了一地，一动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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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扫眼四周。

只剩一步。

他甚至一挥手就能将这些人全吹飞。

飓衍却未回头，只一道影光闪过，绿影飞旋，瞬时消失不见。

两边碎石堆各躺一人。

分叉眉道人被一脚踢出，重重砸入远处碎石堆中，激起又一阵尘沙飞扬。

他声音低哑，却又咬得重：“少主……他救过我的命。”

凌司辰脚步踉跄，许是刚恢复，许是挣断风圈已经力竭，他动作比以前滞缓得多。

最前一人，却是方才醒转的万蠡真人。

南魔君肩披轻铠，腰缠淡色软甲，裁制简净的衣袍随风起伏。

先前羌笛灰枫所说，这些蝼蚁宁死不屈，不在就是不在，没有就是没有，即便杀到最后一人也撬不动半字。

也是同一时间，“啪嚓”一声清响，

飓衍眼睛微微眯了眯，

凌司辰终于怒不可遏，一把扯断风圈。

跃身而起，土刃翻手凝成，手起便是一斩，直劈飓衍后背。

话落风起，风钺一刺而入，直贯菩提左胸。

飓衍脚步停住了。

如今怎地，却主动开口？

“那你也去死吧。”

凌司辰在后面睁大眼睛。

他左侧是奉钦真人、右侧是围岐真人，皆执剑而立。

阵中多是年轻修士，男女皆有，两个大块头先把凌司辰扶住，其他的亮了武器，布成防势。

数道苍蓝飘带自身后垂落，与披风同卷，在风声中环身而舞，气势不怒自显。

“我曾失过信，也早不信人……可他让我知道，世间真有人肯为信义赴汤蹈火，行得坦荡，立得光明。”

最后，嘶声一吼：“飓衍，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不容你折损这道光！”

飓衍身影一转，已绕至他背后，手中凝出风团直接砸向他。

每走一步，烈风席卷，那些修士被吹得脸皮歪了，几乎都站不稳。

少年被当空掀飞，摔入另一边乱石之间。

飓衍的力量比他强太多，且那清风之力一触即灼，入骨生疼，早已逼得他浑身颤抖。

眼见步步将近，忽听一声疾喝穿风而来——

飓衍没了耐心，抬脚迈步朝凌司辰走去。风声一动，杀意也向前压去。

此时，但听万蠡真人大喝一声：“魔君所求，不过二物。我等愿拿魔君所求之物交换……只求魔君放过宗主一命！”

凌司辰倒在一旁，胸膛起伏剧烈，身子断断翻动，像是想撑起却始终爬不起来。

虽说三人手都在抖，却无一人退让。

再远方，被菩提打晕的双煞也躺着，昏得结结实实。

风眼之中，唯有一人轻盈静立。

许是有点意外，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魔君！手下留情！”

寒芒洒在那枚眼尾的泪痣上，映得青光凛冽。

菩提咬牙撑住，双眼血丝密布。

他声音平静，却颇带趣味：“他是魔物，你们竟唤他为宗主？”

尚未来得及收招，只觉身后风声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