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说，他其实早就觉得你身上不太对。你出生那日，春日落了霜，湖水也结了冰；你自幼疾病怪异，药石不医，却又有着异于常人的强大心肺。我记得那时候廉哥哥还劝他，带你去昆仑求蓬莱的神仙诊看，可师父摇头，说总觉得这事不能惊动蓬莱……虽然他心里也没底，但他说，无论你是什么模样，他都愿意全盘接受。”

王铮却总觉得胸口憋闷，包到一半，沾着粉的手重重一拍石桌：“什么东魔君啊，怎么看都是咱们的小满嘛！”

此话一出，众人皆停下手，气氛瞬时沉寂。

“就你话多！”

齐茵忙不迭附和：“就是啊，神情举止都还是小满，对对对，就是这个眼神！”

“老秦，你说这话也太扫兴了。”

齐茵更急急插嘴：“小满，没有的啊，他们争他们的，我一直都信你。”

“于情于理，我退宗的事已天下皆知，如今我做的一切，都不该再与你们扯上关系。”

姜小满却察觉她指尖微颤。是害怕？

她原是让羽霜自己去涂州城随意转转，却没想到她竟在这片荒原久盘不去。

良久，洛雪茗才回身。

姜小满耸耸肩，“我身份敏感，就算你们都没说出去，蓬莱必然已经知晓了。虽没明着对付我，可难免私下盯得紧。我一个人无所谓，若牵连到你们就麻烦了。”

其实齐茵不说，姜小满也早就察觉了。

从踏入宗门，到早上一番闹腾，再到此刻，她心里都在留意——人群中，始终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份暴露之后, 她自己是一回事, 羽霜，却是不敢再贸然带进来了。

她这次，也是以宾客的身份受邀参加结缘大典的。

天光映照下, 洛雪茗白裙轻扬，墨色长发被风托起，勾勒出清冷而孤寂的剪影。

姜小满抿了抿嘴, 不知如何接话。

这时，原本默不作声的秦云昭忽然叹气，带几分惆怅：“真没想到，能有一日和魔君坐一块儿包典礼糕。要搁以前，按仙门律令都够我死几回了。”

那神色踌躇、哀婉, 却渐渐散作一抹浅淡的笑,

少女心底敏感，便主动将头凑得更近，做个调皮的笑脸，好让齐茵安心。

余萝在他旁边，本来就嫌他包得丑，更是埋怨：“老秦，你这话几个意思？”

换作她自己，估计也得吓个半死。

在这里，能将方圆数十里的景色尽收眼底。

她凑近端详，上下打量了几遍，伸出一只沾满面粉的手去捏姜小满鼻尖，笑道：“只是比从前机敏多了，一口气能说这么多。”

云州那场混战的阴影犹在，她心知羽霜的存在, 对雪茗师姐而言，必定是个难解的芥蒂。

除去因结缘闭关的小白师兄和梨儿师姐之外，还有一个人。

心里一紧, 她急急开口：“雪茗师姐，对不起……我只是让她在远处候着, 没想要让你撞见的。”

一个怎么也不该缺失的身影。

“实话实说罢了。”秦云昭自嘲地一笑，“老实说，你们现在这样是没事了，之前不也花了好长时间吗？还认不认小满，吵了不知多少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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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茗师姐，没有来。

“不怪你, 那时候, 你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亭子里又安静下来，齐茵忽地叹了口气：“可虽说大多数人都释然了，还是有人，到现在都接受不了。”

再走近些, 姜小满随她视线望去，看到青色巨鸟在高空盘旋，翅膀一收，带起一道云烟, 迅速落入丘峦之间。

姜小满抬眼望一圈，倒不见多大波澜，另外三人却齐齐变了脸色，

此时也只闷着埋头动手，偏偏捏得最丑，乱七八糟，看得出心思全在别处。

姜家宗门坐落于辽阔平原之上，妙音阁便是这片平原的至高处。

余萝听着，自是明白，只得叹了一口气，继续埋头包糕。

姜小满愣了一愣。

姜小满却微笑道：“没事的呀。”

家（1）

洛雪茗又转过脸，目光追向远天，青鸾的身影已然不见了。

毕竟，东魔君潜伏在身边这种事，谁能轻松接受呢？那可是——最声名狼藉、杀伐无数的东魔君。

姜小满找到洛雪茗的时候, 她正站在妙音阁的顶层吹风。

他要不说话，跟不存在似的。一说话，直戳敏感点。

姜小满拾级而上。

心稍微有一点点刺痛，但还好。

不止她，怕是许多人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