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相不可与王储私通，为王储不可与封疆大吏私通，此乃朝堂大忌，你又不是不知，为何非要往里跳。”

崔府上下悉数候在厅外，只等太后宣召叩安。

“臣叩请太后娘娘金安，娘娘凤驾莅临，不曾远迎，是臣之罪。”

底下没了退路，太后自然也用不着再防他。

刘春奇骂道，“你这是背主，论什么功！”

云翳替她放了个靠枕，“臣不落井下石，已吩咐旁人去了。”

她素来偏爱云翳，不仅因他貌俊有才，更喜他聪慧有分寸，私下从不与刘春奇和朱修奕往来，数年来，太后着人暗中盯过他的梢，从无一回阳奉阴违，牢牢帮她制衡住朱修奕与刘春奇二人，做她的耳目。

李相陵神色倒是平和，“儿子也是想利用顾志成遏制陆承序，可惜事败，倘若成了，太后未必不与我论功。”

“娘娘，陛下拟旨，调整内阁，重新召许旷回阁，接任内阁次辅。”

一推一拉，既惩治了李相陵，也稳住了刘春奇，举手抬足间尽显驭下之术。

片刻，云翳着人将旨意送去司礼监，又进来服侍太后，太后见他去而复返，笑道，“你怎么不去传旨？”

太后抬手将他扶起，朗声一笑，“我若叫你远迎，你恐不见得欢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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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陵一怔，并未辩驳，只与刘春奇磕了头，便退出值房，前往上林苑。

太后赞赏看他一眼，吩咐他取了折子来看，不再说话。

事实上，太后昨夜自戚瑞口中已知始末，戚瑞的意思是用人之际，予以宽容，待事成再追究，但云翳这番话更合太后心意，局面越乱，越要明正典刑，好叫底下人引以为戒。

这话也是安抚刘春奇。

许旷入阁的消息一经传出，连雍王府门前奏拜的大臣也渐渐地多了，朝中关于立嗣的呼声再度高涨。

崔循长子崔家大老爷已过世，仅留崔大夫人并一双儿女，大夫人性情冷肃，平日寡居不大管事，倒是悉心养了一个好女儿，便是京城有名的三小姐崔棠，先前雍王便打过崔棠的主意，欲替王世子聘她为妇，崔棠之下有一弟弟，今年十五，是长房嫡孙，听闻读书甚是刻苦，很得崔循怜爱。

崔循心里已隐约猜到太后来意，略生忐忑与无奈，依令将人唤进来。

少顷，进来一位小内使，奉上一份折子，

刘春奇感激涕零，哽咽道，“奴婢还培养什么人，往后只一心侍奉太后娘娘您。”

太后落座后，戚瑞退至一侧，崔循亲自奉茶，也立在一旁。

“臣岂敢，娘娘这话折煞了臣，臣府上下不甚荣光，喜不自禁。”崔循面上激动，心下骇然，小心翼翼将人迎去正厅落座。

“臣遵旨！”

刘春奇含泪道，“是奴婢识人不明，请娘娘责罚。”

太后见他哭起来反嫌弃道，“行了，又没说你什么，你怎么也学了云翳，尽在哀家跟前拿乔。”

崔循刚从朝中赶回，眼看太后一身霁蓝戎装背手立在崔家穿堂，神情明朗蔚然，瞳孔倏然收缩，万分吃惊，慌忙迎过去，

太后过于痛快，反叫皇帝与内阁略生不安，怀疑老人家另有后手，不管怎么说，重新召许旷回阁，也算兑现了先前的承诺，如今内阁几乎全是皇帝班底，帝党形势一片大好。

“传哀家旨意，打发李相陵去上林苑做苦力。”

太后接过茶，搁在桌案，摆手道，“不必拘束，这是你家，你坐吧，还有，将你几个儿子孙子府上女眷也都叫进来，让哀家瞧瞧。”

太后翻过一份折子，扔去案上，淡声道，“罚了他，就不论你的罪了，安心当差吧，底下有的是人，你再慢慢培养。”

刘春奇不知如何是好，连忙上前来替她老人家整理折子，“诶，全听您的。”

刘春奇待他离开，又借着送折子的机会，与太后叩罪，太后睨着他笑道，“你这个干儿子心是否向着你，还有待斟酌，你却掏心掏肺待他好。”

太后今日除了两名贴身侍卫，仅让戚瑞这位侄孙伴驾，崔循摸不准老人家来意，言辞甚是谨慎。

司礼监这边，刘春奇已知李相陵出了事，急得将人唤进值房，眼看他年过四十要去做苦力，心底也一阵发酸，“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就不听劝呢，金陵账目即便出岔子又如何，何必去掺一脚？”

然而就在这一日午后，太后微服私访，不经意间造访崔府，将崔府上上下下唬了一跳。

太后微的抬眸，眼底光色明灭不定，默了片刻，道，“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