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岁岁，山花依旧。

他不气馁，开始观察，学习，琢磨，调整，一遍一遍试。

真的，一点点就够了。

他道歉又道谢。

还是那个位置。

茶摊成了山下小有名气的歇脚处。

只是编花窝的人，再不会来。

他等了一夜。

山峦迭翠，杜鹃如血。

花瓣粉碎，花梗还在。

但如果……如果她后悔赶他走了呢？

他摇摇头，说在等人。

什么都没留下。

如今，竟已是第十年。

这次，不再回头。

茅棚翻修了两次，变成一间小茶舍。

他什么都能做。

路人喝一口就吐了，给了他一小包陈茶。

有人提水扑救，有人搬东西，有人拉着他往外跑。

也许……也许他该放下了。

不然怎么叫报复？

报复就要彻底。

折返回来，蹲下小心翻检，把花的碎片一点点拾起。

一阵风吹过，花瓣碎了，纷纷扬扬洒在余烬之上。

舍得的。

那……那他也可以不走。

想让她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会不会让她喜欢一点点？

他必须走。

采了嫩芽，照着茶商的教导炒制、揉捻、烘干。

天意如此。

其他都好说。

不要用冷冰冰的眼神看他。

他又等了一个月。

他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手心。

从小在山野长大的狐狸，终于懂得了这世间的道理。

绝对不会。

让她也尝尝心碎的滋味。

摊在掌心，看了又看。

他采来各种叶子，学着她曾经的样子，烧水煮茶。

他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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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点点。

他摸了摸心口，取出那朵花。

第三年，他的茶已经很好喝了。

他走了几步，却又停下。

被灵力喂养了十五年的山杜鹃，终于还是彻底枯萎。

然后他会毫不留情地抽身而退。

春去秋来冬将至。

不知是一阵疾风，卷起几点火星被吹到干草上。

唉，骗别人容易，骗自己太难。

可是……如果她真的依赖他了，他舍得离开吗？

他不会再让她觉得无聊的。

身后，漫山遍野的山杜鹃，兀自开得热闹。

他起身，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山。

月亮升起又落下。

还是追逐打闹的村童，撞翻棚布，罩住烧得正旺的炉子……

行人走了。

他学会了与人打交道。

岁岁年年，人无踪。

如果，如果她有什么苦衷呢？

打他？可以。

生意也好。

一队商旅路过，给了他一些茅草和旧木料。

瘦月亮又吃回胖月亮。

骂他？也行。

人和妖，本就不该有牵扯。

就这样，路边多了个茶摊。

他在路边搭了个茅棚。

茶棚烧成灰烬。

他的茶越来越好。

他只是……只是想再见她一面。

偶尔有行人路过，看他坐在路边，以为他迷路，问他要不要帮忙。

火越烧越大，烧了一整夜。

烤焦了大半，但总算有了自己的茶。

他沿着山路向下走。

人妖殊途，正邪两分。

当然舍得。

他回过神时，火已经烧起来了。

离不开他。

杜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他继续等。

他撩开衣襟，将它们重新放进怀里，贴近心口。

想让她看看，他能化形了，他不再是傻乎乎的毛团。

山下煮茶的人，也不再等。

百年修炼都熬过，何况一壶茶？

胖月亮变成了瘦月亮。

路上行人来了又走，却没有一个是她。

有人慕名而来，专程来喝他一杯茶。

又过了几个月，另一路行商从车上卸了套茶具。

只要她不说老东西、玩腻了那些话就好。

又一个春天，他寻得几棵野茶树。

他很聪明，学东西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