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雪地里赠粮、赠金的盗贼，来的如羚羊挂角，来的不让人察觉，偏偏就来到了还是皇子的陛下帐中。

可他的妻儿犹在。

夏言执着手间金叶，只低声喃喃说。

“邀功，不自邀。”

可这样一个人，带来了粮食的下落，带来了北地那些最难啃地盘的路，如此的轻松助他们脱困。

也许时间总是如此的残酷。

申乐想到那位退居而后，曾提点过他的孙公公说过这枚金叶的来历，不同于那盏灯的玄异。

不过，这枚也的确要特殊一点。

“偏要拿个不存在的人来邀功，偏偏这对夫妻还紧守口风，都说是金叶的主人缘故。”

可金叶的事关者，那位曾执掌都鸢卫的统领，他也是听过少许威名的，尽管他已逝去。

那一世，自己也死了吗？是的吧，也许很早就死了。

忽得一声压抑重咳。

夏言愕然，看向那半边身影，落在这月色之下，似满溢出来的孤寂。

很多人是不信的。

亦如那人。

他想，这片金叶，陛下竟是还未把玩倦吗？金叶有太多了，何况是枚金子制成的叶子。

淡淡的香气幽浮。

孙公公谈起时，也是十分的怅然，总说：“我看是那云统领骗的人，你说他也是讨巧。”

岂不料这位盗贼只拿出一枚金叶，递给年幼的陛下，“这枚金叶的主人让我来的。”

夏言心中无声地、轻轻地叩念。

快来吧。

“元初年……”

他既然走了，就不会回来。

，制造这枚金叶的人，也是怀着一颗炽热的心，想要用实物来铭刻过往，以及那份当下。

“是我。”

唯有那只手掌伸出，骨节分明，略显瘦削，衬托那枚金叶越发小巧、精致。

“元初四十八年，不止四十八年……是下一个皇帝吗？的确很久，很久的一生。”

夏言撞见了它。

这个人如今身在何处？同如今的他年岁相仿不？能同样来到他身边伴他左右吗？

其实，很多年前，他一直觉得……那少时的想法里，他并不相信那一句“会的。”。

“……是我，定下了这个年号。”

夜色如墨。

宫殿内很静，掩盖不住地郁色，灯火昏暗之地，唯有一盏小灯悬挂在床榻前的落地宫灯下。

那床榻上的身影，咳得手有些抖动，近前的内侍想要靠近，却被挥手让其退下了。

他如此的慎重，想用美丽印刻。

那对黑暗中的瞳孔，是很深很亮的，看起来尤为聪明神气。

一去不返，而不复归。

屋顶上一只灵活野猫儿从瓦片上攀爬，升起俏立的尾巴，微微昂首的身躯，极尽的张扬。

为何来？

而后，他看了眼床榻边那呈上了来的画卷，其实他早就看过了不是吗？的确很像的。

小灯散发暖光。

“可这天下从未有第二片同样的金叶！那些作假，仿冒的不算！”

并不黑暗，因而一片金叶，正由人执着，对着这小灯，有些反复摩挲，静静地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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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辉静静听着。

你看，他回来后，都不提起它，是因为知道它死了吗？忽得，夏言怔住，沉沉看向手里的金叶。

忽得，门外一声轻轻回语。

良久，那个有些沙哑的声音缓缓出声：“依旧……无迹可寻。”

陛下当年自是问了一句。

他忽得想起了一只白猫，一只同样聪慧的猫。

他长得很普通，仿佛下一刻就消失在人群里。

同一夜，宫阙深处，那种植下的玉兰落下太多的花瓣，只剩伶仃少许依旧留在那树上。

他其实找了很久，同母亲一起找那只白猫，它已经年迈了不是吗？它去了哪里了呢？

近前内宦申乐守在旁处。

“喵喵。”

他从没有提起自己。

那人躺在塌上，墨发披在身后，素白中衣凌乱，露出身躯间的疤痕，有些淡淡地旧印。

“喵喵。”

他都没有带走那只猫。

反正他是未曾见过人。

自那以后，他的确很久、很久都没有养过什么东西了。

夏言照看那只猫有几年，直到猫儿一日突然地消失，再也不见踪迹，如同那只翠鸟。

那道如影子般闪入，走近时近乎无声的人，终是至这榻前几步，单膝跪地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