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

祝瑶微怔。

赫连辉似有所觉，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帘，目光浑浊地看向他。

那份诏书，盖上印玺，静静摆放，如此醒目。

宫阙深深，烛火点起。

那位年轻人离得很近，近到比所有人都近，只轻轻握住了另一只手，双手相扣不离。

“嗯。”

他将遵从。

正如有的人还能活很长，有的人就要到达终点了。

夜幕降临，吞噬了最后一点光，唯留这个长久的拥抱，于这寂静无声之地，仿若从未放开过。

深深宫阙，被急召的太医匆匆赶来，无数的宫侍困守在殿外，更有去通知前朝臣子的。

赫连辉终是明白了，原来这缕红线只有他们看到了，难怪梁上的那对兄弟一点都不吃惊呢！

来生。

赫连辉没有唤他，只缓缓起身，走到那地处，静默了一会儿。

“会的。”

祝瑶取出了它。

身后人将下颌轻轻隔在自己肩窝，竟有些依赖似的含糊出声，不像帝王倒像个孩子了。

他们只能留下了一些钱币。

他握住了帝王那只瘦削、冰凉、因久病而皮肤松弛的手。

他忽得，用尽全身力气，握紧了那只手，终究化作一抹难以释然的闭眼。

云泷不会不信了。

另一人静静听着。

然后，他伸出了手臂，有些笨拙地尝试伸手，终是忍不住从后方环住了他，紧紧的彻底环住。

“好啊。”

“你还有很长年岁。”

“我写完了。”

夜色渐浓。

如此平常的一幕。

他竟看到了一缕红线，一缕如此鲜红的线，看着他将这缕红线缠绕在自己手指上。

身后的人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鼓励般的催促。

那是一年前，帝王于日光恰好时，不急不缓地写好。

因帝王旨意，所有人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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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

祝瑶轻轻凝望他。

人打扰的地方，做了很多平常的事情，比如学会了生火，以及用水井打水，更甚至有一日说话间没注意，不小心踩到地里的麦子，不由得用手将麦子推直了，可好似也推不直了。

很久很久。

“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发现你的生命正在倒计，正迈向人生的终点，如我一样。”

“就让它来指引我们。”

他并没有阻拦，也没有回头，只是任由那份温度靠的更近了。

写完后。

“不死，何必同我葬在一起。”

【查阅】技能没有骗人。

“只有，你我能见。”

最后，终于不再犹豫了，于那绢帛上写下了一份特殊的诏书，仿佛倾尽了全部的力气。

赫连辉望向那双美丽的眼睛，那双眼中似燃烧火焰的眼睛，并非热烈，而是沉寂的死火。

“下去吧，烨儿。”

除了一人，依旧留在殿内，只留他们二人。

随即，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轻轻地道来，“我无其他要说的，要交代的都在诏书里。”

赫连辉迟提笔，迟疑挣扎许久，终是没能落下。

赫连烨心下微惊。

他低低念了一声。

传位诏书早就写好了。

陛下真的要死了。

赫连辉怔怔看着他，于这生命最后的时刻，望着那双很美丽的眼睛，总觉得很美丽的。

那一夜，他说了一个很漫长的故事，关于他拿出那片金叶的故事，以及最初那一年的雪地里。

他将红线缠上绕上，彼此交缠，只缓缓出声：“我不知道……来生你能否再见我。”

赫连辉搁下笔，发出一声微响。

他转头，看向这个年轻人，眼中有几丝犹豫，有太多的不舍，“万一，你没死呢？”

天色昏黄了。

来生，一定，一定相见，相逢。

“……写吧。”

“再相见。”

无人微词。

太子赫连烨来时。

他转身回望，身旁人正在窗边，望着那片玉兰，许是前面说的有些累了，看的有些出神了。

是吧，大多人是不信的，因为这副看起来青春年少的身躯，依然如此的散发生机。

“我并没有骗过你。”

出乎意外，榻旁坐着一人，一位年轻人，正同塌上的帝王说着话，并不长的话，甚至有些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