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流筝上下打量他几眼，撇撇嘴道：“他长得俊，确实不像你。”

守一道长走到近前，一见是师叔清虚道长，右眼皮便突突直跳。

周遭全是围观的百姓，众目睽睽之下，守一道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进去吧，莫要误了吉时。”

为争谁先迈过门槛，清虚道长与守一道长竟互相推搡起来。

洛水县令站在两人中间，试探着提议道：“不如……我们抓阄？”

守一道长铁青着脸退至角落，压着嗓子对身旁的四弟子吩咐道：“稍后你设法绊住钟离观，为师去会一会王守真。”

据她从城隍口中得来的小道消息，当年司命星君座下的掌簿主事，不仅笔墨一抖，将相里闻的天劫错写成人间劫，更是存心提笔，将其相貌勾勒得平庸至极。

若论世俗尊荣，守一道长身为皇家道观主持，自是贵不可言，理应当仁不让。可清虚道长乃道门公认的掌教，法统之正，宛若山岳，由他先行，亦是名正言顺。

赃罚库门外，场面一时僵住。

相里闻的上司转轮王为这事，不知上天庭告了多少回的状。

洛水县衙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清虚道长，请您先行准备。”

清虚道长伸手就抓，守一道长眼见落了下风，索性抱臂立在一旁。

相里闻：“本官上回下凡历的是生死劫，并无情劫。”

神仙下凡历劫？

相里闻：“本官去查，你们盯着十八娘。”

彼此轻叹一口气，再一同陷入茫然若失的惆怅之中。

“小观，你去准备。”

正事商定，房中转瞬只剩孟盈丘与任流筝。

流筝：“等什么？”

“哼！”

分文不取的法事，洛水县令自是求之不得。

任流筝低声请示道：“下官昨夜听十八娘嘀咕，他的姨母不日入京。不如从其姨母入手，细查他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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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盘仅一把，法事却需两道，两人都想做第一个驱邪之人。

“行！”

孟盈丘与任流筝齐齐看向相里闻：“相里大人，你好像也下凡历劫过……”

这哪是历劫，分明是钝刀子割肉的刑罚。

无尽长夜从四方天际褪去，从东边升起的金乌挣脱云雾，撒下一地碎金。

巳时一刻，衙署正门南北两个方向，各自走来一对师徒。

今日的第二个岔子，出在为算盘驱邪一事上。

百姓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频出。

一个相貌平平的马奴，在尘土与孤寂里过了一生，却偏要熬尽九十九载阳寿，才终于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脚步微滞，抬眼望向台阶上兀自抚须傻笑的洛水县令：“今日法事，贫道师徒二人足矣。”

当下，他听出守一道长话里话外的不满，忙不迭堆起谄笑，走下台阶解释道：“守一道长，您的神通，本官向来是敬佩的。然此番法事关乎满京百姓之安危，非同小可。今日有您二位高人一同施展玄通，方可保万无一失啊！”

两人的徒弟钟离观与温洵早已见怪不怪，默契地侧身、撤步，抱着法器一气呵成地退出五步开外。

洛水县令心一横牙一咬，大步跨过门槛：“两位道长，不必争第一了。”

城内，徐寄春一早便精神奕奕地赶到洛水县衙，静候良机。

“文抱朴，老子是你师叔，我先进去。”

毫无疑问，清虚道长赢了。

纸展开，露出一个大写的“正”字。

“王守真，老子是天师观主持，我先进去。”

进门前，出了第一个岔子。

语罢，清虚道长得意洋洋朝守一道长抬了抬下巴。

“哼！”

须臾，一名衙役端来两张叠得齐整的麻纸。

相里闻面露无奈：“阎王大人怀疑，他或许是某位仙家历劫后，意外遗落人间的血脉。因在天道之外，自然不在生死簿上。”

“行！”

城外，十八娘牵着哈欠连天的秋瑟瑟，郁闷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