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眼风一扫，认出妇人发间那支眼熟的金簪，正是徐寄春上月所买之物，心下霎时了然：“原是姨母来了。”

砰——

一路下山入城，直奔恭安坊。

“你别说话。”

生怕徐执玉多问一句，徐寄春脸上一热，提起食盒，落荒而逃。

她立在原地，笑着笑着却哭出了声：“长右，子安叫我娘了，你听到了吗？”

话音未落，徐寄春已起身收拾碗筷，耳边一片薄红：“等她来了，我再告诉您。”

烛火随风跃动，南墙上映出一对母子相拥而泣的影子。

多年来，她满心以为自己瞒得滴水不漏，却不知儿子早将真相藏在心底，竟还反过来帮她遮掩。

唯有一轮明月，静默地悬于九天之上，洒下清辉，照亮一个女鬼入城的路。

徐执玉追出几步，望着他狼狈跑向伙房的背影，半晌才憋出一句：“瞧你这点出息……”

“反正您等等。”

得知来龙去脉，徐执玉早已哭红了双眼，扑上前抱住他：“子安，姨……娘亲答应你。”

徐执玉：“她是谁啊？”

他情意暗涌，却不知该如何坦陈，千言万语都化作眸中深凝。

房门合拢，一人一鬼相对而立，竟无话可诉。

姨母来了，她这个骗子鬼便得痛痛快快地道完歉，然后彻底消失。

“欸！”

“娘亲！”

徐寄春并未隐瞒，直接点头承认：“嗯。”

唯余案上烛火，空照这阴阳相隔的僵局。

徐执玉的担忧顾虑，他全都明白。

一个低首敛裙，一个欲语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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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兴不过片刻，一丝难言的心酸涌上心头。

最终，他从勤娘子口中得到一句话：“认呗。嘴长在你身上，你喊她娘亲，她便是你娘；你喊她姨母，她便是你姨母。”

徐寄春轻轻阖上门：“嗯。”

烛火摇曳，徐寄春望着徐执玉，眼神坚定：“娘亲，出了这扇门，我依然会唤您姨母。子安只求在这屋檐之下，您能允我唤您娘亲。”

“你害羞什么？就一个名字，你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

她今夜一路行来，入目所及皆是厚袍裹身的百姓，可徐寄春仍是那身单薄的夏衫。

灯影一晃，一声无奈的声音，隔着门板从东厢房传至西厢房。

十八娘循声走过去：“子安，我来了。”

很快，她的呼喊，有了回应。

十八娘随他进门：“姨母来了吗？”

于是他思前想后，想出这个笨拙又万全的法子。

无人回应她的这声呓语，话音幽幽消散在夜风中。

今日的徐宅很是奇怪，西厢房内竟有人影晃动。

“不冷。”徐寄春面不改色，藏在袖中的手却冷得发抖。一阵裹着霜气的风穿庭过院，寒凉彻骨，他强撑着笑脸，“进来说吧。”

十八娘是偷溜出来的。

她欲言歉意，偏偏几度吞咽未能成言，终是未吐一字。

徐寄春尴尬摊手：“没有鬼。我编故事骗您与我相认而已。”

十八娘贴近窗缝，只见一位容貌昳丽的妇人正端坐镜前。

未等太久，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跟你那个石头一样的爹，果真一模一样。

唯一能为他及她指点迷津的长辈和盘托出，以求一个答案。

“你等等。”

十八娘听着房中窸窸窣窣的响动，料想他在沐浴才不便开门，索性倚着门廊坐下，一边赏月，一边静候门开。

徐执玉抬袖拭去泪水，转念担忧道：“子安，你别信那个鬼。”

十八娘回头，有些奇怪道：“你不冷吗？”

徐执玉气得别过脸，目光扫过榻上的胭脂盒，又扭头慈爱地问道：“子安，你有喜欢的女子了，对不对？”

徐寄春一身月白襕衫，斜斜倚着门框，廊下灯笼昏黄的光晕，映亮他一双含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