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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寄春颔首。张五郎立刻拍手称快,脸上不见半分心虚,唯有大仇得报般的淋漓痛快:“我这就带上小郎,去娘子坟前报喜!”

今日天光晴好, 徐执玉与几位稳婆相约在城中茶肆。

为赵娘子接生的原是她。

可她一摸胎位,竟是凶险的足先露,任她怎么揉按推转,胎儿就是不肯掉头。

胸中堵着一团不安的浊气,徐执玉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挤出一句话:“莫大娘……她也做过同样的脏事!”

第119章 洗儿怨(七)

马车驶入城门时,天际只剩一线残光。

郑顺娘藉此探听,择定怀有男胎者。

年过半百的李稳婆得知几人来意,脸涨得通红,话语中满是悔愧与不解:“她那双手,是真稳,心也善。我真是瞎了眼,怎就没看出她是那种人啊……”

马车方一转过街角,在不远处徘徊的徐执玉一眼瞥见徐寄春,赶忙挥着手快步跑过来:“子安,我打听到一桩要紧事!”

真才实学,却用之邪途,可叹可悲可恶。

她的本事是真的,否则在同行面前,只怕片刻都遮掩不住。

她不敢硬来,才硬着头皮催促张五郎另请高明。

如今想来,她委实是瞎了眼!

这行当里有些紧要关窍,是绝不外传的立身之本。

十八娘一针见血:“不是她们找到了郑顺娘,而是郑顺娘挑中了她们!”

“听了听了!我们哪敢不听劝?就去过那一回, 后来再没去过了。”两个稳婆抢过话头,急声辩道,作势还要发誓。

马车颠簸前行,车厢随之晃动。

陆修晏驾着马车直奔恭安坊徐宅:“过年时,姨母塞了不少压岁钱给我。今日正好,借花献佛。”

李稳婆摇头:“她支我去烧水。我离开时胎位已正,还笑着夸她本事好。”

闻言,另外两个稳婆脸色一变,飞快地垂下了眼,一言不发。

待那些妇人当真临盆艰难,第一个想起的稳婆,必定是她。

徐寄春利落地跃下车辕,伸手轻轻扶住徐执玉,将她接进车厢。

张五郎又哭又笑,跌跌撞撞地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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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路漫长无比。

当日郑顺娘逃之夭夭,留下她独自面对全村猜疑的目光。张家人的怒火无处可泄,烂菜叶子伴着污言秽语,隔几日便劈头盖脸地砸来。

徐执玉赶忙细问:“施娘子,何谓‘全死绝了’?”

徐寄春看向李稳婆:“郑顺娘接生时,你没在跟前吗?”

闲谈间, 她随口说起郑顺娘的死讯。

四人四方,有说有笑。

陆修晏一勒缰绳,马车应声而止。

眼见张五郎怒容满面,徐寄春试探道:“张五郎,你可知郑顺娘已死?”

倒是一位姓施的稳婆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早年我劝你们离姓郑的远点,你们还不乐意。如今自己睁眼瞧瞧, 当年跟她沾上边的,哪一个有好下场?全死绝了!”

张五郎:“你们随我来,她住在村尾。”

施稳婆叹了一口气, 语气沉重:“郑顺娘收过四个徒弟,这两年, 一个也没剩下。我看啊, 莫大娘怕是逃不过了……”

她心知肚明,也绝无偷师之念。

谁知,火刚旺,水未沸,郑顺娘已抱着死婴推门而出。

为免瓜田李下,让人看轻了去,便爽快地走了。

张五郎脱口反问:“她真死了?”

妇人或稳婆间闲谈,不免谈及女子孕事,揣测腹中胎儿是男是女。

一壶清茶,几碟茶点。

张五郎六神无主,只憋出一个名字:郑顺娘。

郑顺娘手法老道稳妥,是能化险为夷的。

她一听,心便落定几分。

她暗叫不好,心知张家必会发难,当即丢了火钳,跑出去为郑顺娘辩解。

“什么脏事?”

一切就绪,她只需静待。

一鬼二人随他走出庆来村,在一阵断断续续的悲声中,踏上归程。

而后,她寻机布局,或假作偶遇,或施以援手,或于危难时现身。一番经营,便在坊间博得个善解难产、慈心济世的稳婆慈名。

“四年前,她儿女病重。为了钱,她帮郑顺娘偷过一个男婴!”

她哪里能料到,这郑顺娘竟有另一张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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