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摊平手掌放到我的额头，“……发烧了？”

盖在我身上的外套滑下去，我在已经熄灭的仪表盘的反光中看见自己的脸。我的两颊是不正常的潮红。

龙想办法腾了间空营房出来，说是我病了，需要一个能安静休养的地方。

“别再逞强了。”他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

龙伸手扣住我的后颈，他贴近我，我们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

“嗯？”我挣扎着坐起来，把椅背调直。

我一双腿软的像踩在棉花上，差一点就要跌倒。

我有点受宠若惊地握住他的手。他终于又肯正眼看我并和我说话了。

倏然的一声枪响打断我的思绪。

龙看着我，他眼中严肃的神情愈盛。

“我也不是故意想发烧的。”

我眼前划过曾经的一幕幕，像是走马灯。

一路上碰到的士兵们都用一种诧异又同情的眼神打量着我。

“我一直都在和你说话。”龙半跪下来给我脱鞋，他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我被龙从驾驶座上拎起来，然后再一路拎回营帐里。

我没看懂，也懒得费力气看懂，我只向后仰倒在床上，伸手拽过被子就开始睡。

“是发烧了。”龙下了定论。

龙走到那个小子身边审问，我撑着地站起来，直起腰的一瞬间又感到一阵眩晕。

“睡得这么沉么？我们已经到波马高地了。”

他牵着我走上舷梯。飞艇的内室很温暖，我放下满身的戒备，在温暖的包裹中感到昏昏欲睡。

我被烧的晕晕乎乎，骄矜和矜持都没了。

我把纸巾展开，在唇边略略擦拭了一下。

龙抬手轻拍我的脸颊，但他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凝重。

我听到子弹呼啸的声音，利刃划破肌肤切割动脉的声音。

我一个激灵睁开眼。

我睡的并不安稳，闭上眼是一片黑暗，但紧紧地盯着那片黑暗多几秒钟，就发现那黑原来是浓重到极点的血色。

我转头，看见龙就蹲在我身边。

“其实也不用这么特殊照顾……”我走进营房的时候小声道。

我看见龙向我走来，他高大的身形刚好挡住满地狼藉的尸首。

我像受了惊的鸟一样猛然仰头。

到底是什么毛病？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血就想呕吐。上一次有同样的症状还是在锚点，我和龙被菲利普或者拉斐尔家族收买的几个爪牙盯上……

我无比惭愧地领受了大家肃然起敬的目光，在心里感激龙好歹还是选择了搀着我走而不是抱着我走。要不然脸真的就要被丢干净了。

我听到呻吟声，听见鞭梢破空的声音。

“先问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吧。”我低声道。

先前被他一脚踹飞出去的那个小子发出痛苦的呻吟，暂时拯救我于龙严肃的凝视。

“怎么回事？是晕船？还是什么别的问题？”

我把副驾驶的椅背放平，躺在上面闭上眼睛。

龙及时伸手把我揽住了。

我顶着晕眩和胃里的难受，坐在床上冲着龙笑，“你终于和我说话了。”

龙松开搀着我的手。

我近距离凝视着那双琥珀色眼睛，连呼吸都放轻到小心翼翼。

“这段时间太累，熬得发烧了。”龙对每一个向我投来探寻眼光的士兵解释。在听完龙的解释之后，那些诧异和同情的眼神瞬间变得肃然起敬。

刚刚进入帝国军校的时候，寝室里高低床上的被子都被叠得整整齐齐，食堂里大家坐得挺直，吃饭的时候连一丝声响也不发出来。

那片血色在空间中蔓延，然后一点点把我包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严肃又关切的目光将我罩了个严严实实。

时冷时热，有时如坠冰窟，有时仿佛烈焰炙烤。

我把胃袋吐空之后跌坐在地上，浑身上下连一点力气也不剩。

眼前是龙的面孔。

“回程我来驾驶，你好好睡一觉。”龙抬手轻轻抚一下我的发顶。

“……不知道，应该没什么大事。”我开口回答，嗓音沙哑地吓人。

“我想睡一觉。”我征询地看向龙。

他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纸巾来递给我。

“走吧，我们先回去。”他向我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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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着他搭在我身上那件外套，又虚弱又无辜地仰脸看他。

他松开手站直，看着我的眼神有浅淡的愠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