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太久没有听到这般做作的气泡音，桑酒浑身泛起鸡皮疙瘩不说，还被男人身上刺鼻的劣质香水味熏得想呕吐。

桑酒太明白这种不怀好意的目光了。

可舅舅临终的话始终在耳边回响。

模糊视线里，一张纯白纸巾，逆着柔和的橘光，染上一丝温柔，递到了她面前。

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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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子往后一退，声音有些冷：“不喝，不聊，谢谢。”

耳钉哥也是个自恋狂，弯身贴近桑酒，自带一股自来熟。

今天的事情，纯属他自找的。

“桑桑，就这样吧，”余三禾这一天也折腾得筋疲力尽了，“他是死是活，老娘也懒得管了，你不要想不开就好，为这种渣男，不值得！”

她说完，挂断电话。

所以借酒消愁对她而言，其实是愁更愁。

视线再向上两分，两根手指捏着纸巾一角，干净修长，骨节分明。

几个衰仔就站在几步之外，对上她的视线时，毫不掩饰打量着她。

此刻的自己，大概哭得已经完全没法见人了，她能感觉到脸上粉底沟壑纵横，堪比鬼片里眼底流着血痕的女鬼。

从冷血的父亲到无能的男友，一个比一个嗜赌，他们不是托起她的大山，而是压倒她的泥石流。

这口气，桑酒还以为在演什么古惑仔电影。

她被吵得眉头直皱，掀开眼皮望去。

正攒着一肚子火还没发泄完呢，桑酒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发飙，

有时候，她也累得想停下，想躺下……

好在没多久，男人起身离去，带起一阵清风暖意。

声音沙哑，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已经记不起有多久没这样哭过了，上一次落泪，还是舅舅去世，桑酒只觉得天都塌了。

寂静如常的酒馆，灯光昏黄，没人瞧见她脆弱的样子，所有人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中。

桑酒缓缓抬起头，泪水一滴滴落进酒杯。

直到有人轻轻扣响台面。

她一遍一遍告诫自己，也不再克制情绪爆发，任凭泪水流下。

而这一刻，她也看不到未来在何处。

果不其然，下一刻，其中一人端了一杯酒向她走来，一头长短发染得黄黄绿绿，操着一口油腻的粤语，口气比他耳上的钉子还要炸街。

发怔的间隙，桑酒随意揾了下泪痕，撑着额又闷闷喝起了酒。

恰逢一阵清冷夜风吹进门，料峭寒瑟，桑酒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不如同哥哥喝一杯，聊聊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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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她再怨恨桑志远，可骨子里流淌着他的血液，就必须在他死后替他还债。

“妹妹仔，一个人出来玩？”

不可否认，这些年因为他的保护，她能清白做人，干净赚钱。

说了句“谢谢”。

桑酒愣了两秒，接过纸巾，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泱泱，这个世界，没了什么都没关系，它依旧会向前走，你也只需要向前走。”

或许命运就是一个轮回，他曾拉她走出深渊，她就活该把这段孽缘还清。

三人是发小，都知道李佑泽是什么德行。

桑酒微微偏头，朦胧余光瞥了过去。

只要命还在，继续往前走就是了。

她酒量太好，一般不会醉。

桑酒沉默了近半分钟，她一直在极力克制即将崩溃的情绪，声音却早已哽咽。

这是哪边衰仔出来遛街？

原来，不是屏风。

耳钉哥愣住，显然没料到自己会吃闭门羹，远处门口，一旁兄弟们又都偷笑看着，他实在下不来台，只能继续散发“魅力”——直接拉了一张椅子挨着坐下搭讪。

桑酒下意识抬起眼角望去，只捕捉到一道黑色侧影，身姿颀长，气质清贵。

下一秒，泪水汹涌而出，她摊手捂住脸，泪水沿着指缝泛滥。

了李佑泽的表白。

应该说，是个英俊帅气的年轻男人。

不疾不徐，不紧不慢。

是个男人。

门口雨帘被掀起，一连串进了好几人，阵势跋扈，叼着烟四处打量，嬉笑怒骂间，夹杂着几句粤语。

“你告诉他，没胆量死，就给老娘滚回来还钱！”

她没有立马去擦眼底的泪水。

好像这破破烂烂的人生，从出生就决定了，怎么缝补都无济于事。

是啊，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又有什么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