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沉沉的，不凶，不厉，从她的发顶落到肩膀，从肩膀滑到指尖，最后又停在

俞琬一直在忙活，一会儿给他左肩换药，一会儿摸摸他右腿夹板有没有松，一会儿用湿毛巾贴在他额头上退烧。

那一下颔首，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可克莱恩偏偏看得清清楚楚。一时间，只觉得浑身疼痛都像是被温水化开，褪去了大半。

他清晰记得那个瘦小身影抱着医疗箱站在吉普车旁的样子，声音抖着，小脸白着，脊背却挺得很直。他拦不住，也没真想拦。

不可察地点点头。

指挥官的女人，他心道，就该是这样。

他看着那张苍白却依旧锐利的脸，总觉得比昏迷时似乎多了点什么，又形容不上来，跟了指挥官几年，他隐约知道那是心情好的意思，比打了一场大胜仗还好。

维尔纳见状，心下一松，如蒙大赦般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又刹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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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半塌着的粮仓已，被约翰他们整理出了一个简陋的“病房”来，而病房里现在又只剩下了他们俩。

维尔纳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这表兄是想听更多关于她的事。

嗯，还有精神损失费，虽然这话他终究没敢说出口。

他大步走到床前，皮靴跟重重一磕，敬了个标准军礼：“长官。”

“别忙了。”他声音低哑，“过来坐下。”

所以他才敢这个时候来。

这一刻，这小小一片地方，忽然安静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还有她来找你的时候，”他语速飞快。“路上遇到炮击，她抱着医疗箱趴在车里，一声都没吭。”

这话落下，克莱恩眸色微动，又明晃晃地软了下来。

想着想着，男人嘴角不自觉瘪下去。

“文医生很坚持，”约翰的声音很低。“她说如果她不去，她会后悔一辈子。”

他屏住呼吸，正准备再说什么，头顶却先传来一声：

而克莱恩靠在墙上，看着她从这头转到那头，又从那头转回来，就是不肯停下来，唇角笑意不自觉更深了。

但这不耽误他把捡到的东西送过来。刚才巡逻时在空地上发现的，英军遗留的补给，几罐午餐肉、两条巧克力、一包压缩饼干。他知道，长官现在需要这个。

他余光瞥了眼担架上那个浑身绷带的男人。有人为他穿越火线，有人为他哭成红眼兔子，有人…

俞琬动作顿住了，沉默几秒，倒真放下手头的活，轻手轻脚在旁边坐下，膝盖并拢，两只手乖巧地放在腿上。

约翰的喉结动了动，他没解释，他确实没看住，把文医生看进了前线，关禁闭也好，调去伙房削一个月土豆也罢，他都认，毫无怨言。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也在。”

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忙得团团转。

“文医生很勇敢。”说完，只把那补给包往那轻轻一搁，便迈步出去。

他又敬了个礼，到了门口又忽然停住。

“你让她来的？”克莱恩的目光淡淡扫过他手里的袋子。

指挥官醒了。

“还有呢？”他转向维尔纳。

在金发男人再次发作之前，他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她比他想象的还要勇敢，为了他。

约翰站在那儿，一米九的个子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手里拎着一只沾着泥的帆布袋，目光落到克莱恩脸上时，微微躲了一下，活像犯了错却不得不面对主人的大型犬。

维尔纳的白大褂刚消失在转角，地下室的光线忽然就暗下来

打住，他在心里摇头。无影灯不会跟你吵架，头骨模型永远听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约翰抬起眼，从跟着指挥官开始，这是他见过他受得最重的一次伤，却也是第一次，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上，看见他唇角扬起那样的弧度。

女孩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耳根发烫。她能感觉到，克莱恩一直在看她。

“出去吧。”

约翰微微垂着头等发落，大块头杵在那儿，像根钉进地里的木桩。

以往这种漫长的沉默，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指挥官心情差到极致，要么…好到极致。

“对了，”眼镜医生侧过身，开始一本正经掰着手指数。“抢救费回头记得给红十字会结一下，手术费、麻醉费，车马费…”